下午三点。
外滩私人会所顶层。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和即将暴雨前的潮湿霉味。
宋默坐在角落的阴影里。
左耳的鼓膜破裂，世界对他而言是失真的。
只有低频的震动。
像远处沉闷的雷声。
又像心跳。
咚。
咚。
咚。
他面前的红木桌上，放着一枚铜钱。
‘光绪通宝·背星月’。
这枚铜钱，从第一章沾着巨鳄的血污被捏在指尖，到第二章放入丝绒盒作为拍品编号001，再到第三章在聚光灯下反射刺眼的光，第四章唐远用镊子夹起展示细节，第五章竞拍者传递引发冲突，第六章落入宋默手中完成闭环。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那里。
表面氧化层厚重，包浆温润。
但在宋默眼里，它是一具尸体。
唐远的命格。
也是他父亲冤魂的囚笼。
宋默抬起手。
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节奏平稳。
像算盘珠子碰撞。
清脆。
冰冷。
“宋先生。”
林秘书站在桌边。
声音低细。
谨小慎微。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不是鉴定书。
是拓片。
真品的拓片。
“唐远到了。”
她说。
宋默没抬头。
“让他进来。”
他的声音很平。
没有起伏。
像一块石头投入深井。
门开了。
唐远走了进来。
高定西装。
领带歪斜。
手指不停敲击桌面。
焦虑。
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兽。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伪造的文物鉴定书。
那是他的救命稻草。
也是他的催命符。
“宋默！”
唐远坐下。
语速很快。
带着喘息的急促。
“你搞错了！那枚铜钱是假的！我早就知道是假的！我想用它诈尸，把水搅浑，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
眼神闪烁。
试图从宋默脸上读出恐惧。
但他只看到一片死寂。
宋默拿起桌上的铜钱。
指腹摩挲过‘光绪通宝’四个字。
触感冰凉。
坚硬。
真实。
“唐远。”
宋默开口。
话少。
短句。
“你的命格，是真的。”
唐远愣住了。
“什么？”
“你父亲当年的冤案。”
宋默抬起眼。
瞳孔深处，似乎有一面镜子在碎裂。
“清算局不销毁假货。”
“他们只销毁真相。”
唐远的手指僵住了。
敲击桌面的动作停止。
他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你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
宋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铜钱推向前。
推向唐远。
“交出它。”
“现在。”
唐远后退一步。
脸色苍白。
“我不给！这是我的！我要用它翻盘！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付出代价！”
他挥舞着手中的假鉴定书。
像挥舞一面破旗。
“你以为你能赢？赵馆长已经死了！陈老板疯了！这里是我的地盘！”
宋默笑了。
嘴角扯出一丝讽刺。
“赵馆长没死。”
“他在镜子里看着你。”
唐远浑身一颤。
“你胡说！”
“你根本不知道镜子里有什么！”
宋默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那个人防工程里的画面。
那面古旧的铜镜。
红线吊着。
镜面模糊。
映出的不是他。
而是赵馆长年轻时的脸。
那张脸，优雅，职业化，嘴角挂着冷笑。
但在那张脸的后面。
在那个神秘人手里。
有一块怀表。
宋默父亲的怀表。
那块怀表，一直挂在宋默的胸前。
从未离身。
直到刚才。
他摸了摸口袋。
空的。
怀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铜钱。
一枚属于唐远的铜钱。
不。
不属于唐远。
属于宋默自己。
宋默睁开眼。
目光如刀。
“唐远。”
“你父亲当年卖给清算局的，不是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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