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支架上的补光灯惨白如骨,将钟远那张因熬夜而泛青的脸照得毫无血色。直播间在线人数正在疯狂跳动,从三万飙至八万,再冲破十万大关。屏幕中央,一条加粗的红字弹幕像血一样糊在镜头正中央:「别碰,那是你失踪弟弟的遗物。」
钟远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指尖死死扣住桌角,指甲泛白。他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平台警告倒计时——距离账号永久封禁还有47分钟。这不仅是他的饭碗,更是他洗清诈骗嫌疑的最后机会。如果现在切断直播,那些积压的举报信会瞬间把他送进局子;但如果继续演下去,他必须证明手里这枚沾着暗红血沁的清代铜钱,只是一枚普通的古币。
「家人们,听我说,这是典型的咸康通宝,背面的星月纹是工艺瑕疵,不是诅咒!」钟远的语速极快,带着职业性的圆滑和掩饰不住的慌乱。他拿起软布擦拭铜钱表面,试图擦去那层令人不适的黏腻感。「大家看这个包浆,温润如玉,怎么可能是凶器?有些黑粉为了流量真是什么都敢编。」
弹幕停滞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刷屏。
「主播手在抖,连包浆都擦不匀。」
「我查了地址,就在幸福小区3栋!人肉他!」
「苏青来了!苏青在门口!」
钟远的心猛地一沉,余光瞥见公寓门把手正在缓缓转动。他没有回头,只是机械地调整着镜头角度,试图用铜钱的特写填满画面,以此挡住身后那道逐渐逼近的阴影。他知道,只要苏青进来,这场精心策划的“鉴宝直播”就会变成公开的审判庭。
「小雅,把背景音乐调大点,盖过外面的声音。」钟远压低声音,对着耳麦低吼。助理小雅在隔壁房间传来尖细的笑声:「远哥,打赏榜第一的大哥问,这铜钱是不是真的带血?要不你咬一口验验真伪?这可是热度密码啊。」
钟远没有理会,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铜钱。奇怪的是,刚才还冰凉的黄铜此刻竟变得滚烫,仿佛内部有血液在流动。这种温度变化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但他不能停。他必须稳住局面,哪怕只是再多维持一分钟。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被粗暴地推开。风雨声裹挟着一股潮湿的寒意涌入屋内。苏青站在门口,灰色风衣滴着水,黑框眼镜后的眼神冷冽如刀。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部碎裂的手机。
「钟远,你的‘专业’鉴定,还需要我这个外行来补充吗?」苏青的声音冷静克制,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却字字珠玑。她没有看镜头,而是径直走向桌子,将证物袋拍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钟远浑身僵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下意识地想要遮挡镜头,但苏青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另一部手机,对准了直播画面。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旧照片——照片中,年幼的钟远弟手持一枚一模一样的铜钱,笑得灿烂。而背景里,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和钟远此刻身上完全一样的格子衬衫。
观众席沸腾了。
「那衣服……是钟远穿的?」
「弟弟手里拿的是同款铜钱!」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
钟远感到胸腔内的空气被抽空,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瞒着所有人,包括苏青,其实他早就知道弟弟没死,甚至见过那个背影。但他选择了沉默,因为那枚铜钱背后牵扯的利益链,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苏青盯着钟远颤抖的瞳孔,轻声说道:「这张照片的背景里,站着当时被认为已死的弟弟。而你,当时在哪里?」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破十五万,弹幕彻底失控,红色的警告图标在屏幕角落疯狂闪烁。钟远看着手中那枚越来越烫、几乎要灼伤皮肤的铜钱,终于意识到,这场直播不再是表演,而是一场无法回头的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