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落地窗，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震颤。
姜离坐在红木书桌后，指尖捏着一把寒光凛凛的裁纸刀。面前摊开的不是文件，而是一根鲜红的丝线。那是她在这个世界存在的唯一凭证，也是束缚她的枷锁。
【叮——任务进度：99%。剩余时间：00:58。】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判定为“动情”。】
【惩罚协议启动：剥离痛觉神经感知。若无法在十分钟内切断与攻略对象的情感连接，系统将执行抹杀程序。】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脑海深处炸开，没有温度，没有起伏，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锯过神经末梢。
姜离的手指很稳。她看着那根红绳，想起三天前夏沉舟将她抵在墙角时，他眼底那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那时她还以为那是攻略成功的喜悦，现在才明白，那是猎手发现猎物即将逃脱时的焦躁。
原主是被家族抛弃的私生女，为了攀附权贵嫁入夏家，却在婚礼当天被灌下迷药，沦为夏沉舟的玩物。那一夜的屈辱和痛苦，是原主留给她的最后一笔账。姜离接过这具身体时，只想要钱，想要自由，想要逃离这个充满血腥味的豪门牢笼。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带来的潮湿泥土味和书房特有的陈旧纸张气息。
咔哒。
刀刃落下。
红绳断裂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纤维摩擦声，像是某种活物被割断喉咙时的呜咽。
姜离将两截断绳扔在桌上，站起身。她的动作流畅、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流露。既然系统判定她动了真情，那就让这份感情死得彻底一点。哪怕代价是失去痛觉，哪怕从此以后她变成一具只会呼吸的空壳，只要她能拿到下一个世界的通行证，就能活下去。
门把手转动。
夏沉舟推门而入。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衫扣子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他的头发有些湿，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他没有看姜离，而是径直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两截断绳上。
“剪断了？”
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欲，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姜离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她知道，这一刻之后，他们之间再无瓜葛。
夏沉舟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捏起那两段红绳。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像是在审视一件破碎的艺术品，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危险的信号。
“刚才，”他顿了顿，视线终于移向姜离的脸，“你的手抖了。”
姜离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系统倒计时只剩三十秒。她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离开这里。
“没有。”姜离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是你听错了。”
“是吗？”
夏沉舟没有追问，反而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姜离紧绷的神经上。
“姜离，你知道规矩。”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在这个家里，没有我允许的事，就没有‘发生’一说。包括你离开。”
姜离后退一步，背脊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叮——情感连接度：100%。】
【惩罚执行中……痛觉阈值正在下降……】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姜离感到指尖传来一阵麻木。原本应该因为紧张而分泌的冷汗，此刻似乎变得迟缓起来。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握刀时的勒痕，但那种细微的刺痛感，竟然消失了。
不，不仅仅是消失。
是空洞。
就像是一根针扎进棉花里，没有阻力，也没有反馈。
夏沉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眯起眼睛，盯着姜离的脸：“你的脸色很白。不舒服？”
“没事。”姜离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只是雨太大了，有点冷。”
她需要转移他的注意力。
就在这时，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桌角锋利的金属边缘。
按照常理，皮肤接触尖锐物体，大脑会瞬间接收疼痛信号，肌肉会本能地收缩以保护身体。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姜离看着自己白皙的手背上迅速渗出的血珠，它们汇聚成一条细细的红线，顺着手腕滴落。鲜血的颜色鲜艳得触目惊心，但在她的感官里，那只是一滩温热的液体，没有任何警示意义。
她没有皱眉，没有缩手，甚至没有眨眼。
夏沉舟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她的手掌上。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姜离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冷漠。
“我在测试。”她说。
“测试什么？”
“测试我是否还能感觉到疼。”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暴雨夜的书房里炸响。
夏沉舟愣住了。他看着姜离毫无波澜的表情，看着她掌心不断流淌的鲜血，以及她脸上那副仿佛在看别人受伤般的疏离神态。
他原本以为她会哭，会求饶，会像以前那样用眼泪来换取他的怜悯或愤怒。但他没想到，她会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来证明某种决绝。
“为什么？”夏沉舟问。他的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姜离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系统的最终裁决。
【叮——痛觉剥离完成。】
【当前状态：无痛症。】
【情感连接度：开始衰减……98%……97%……】
随着数值的跳动，姜离脑海中关于夏沉舟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那张英俊而危险的脸庞，那些曾经让她心悸的眼神，正在一点点褪色，变成黑白照片上的影像。
夏沉舟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然而，姜离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股冰凉的压力。
“看着我。”夏沉舟命令道。
姜离看着他，眼神空洞。
“姜离，告诉我，你还爱我吗？”
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问题。
如果她说爱，系统会判定违规，加速抹杀进程。
如果她说恨，或者不爱，夏沉舟可能会崩溃，或者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姜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夏沉舟眼底闪过的神色。那不是心疼，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诡异的、扭曲的狂喜。
就像是一个囚禁者终于看到了笼子上的裂缝，却又亲手把裂缝焊死时的满足感。
夏沉舟松开手，退后一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姜离手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原来这就是你想要的解脱。”
姜离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生理上的疼痛，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断裂了。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也回不去那个有痛觉的世界了。而夏沉舟，这个看似被她摆脱的男人，或许才是真正掌控全局的人。
窗外的雷声再次响起，照亮了两人之间凝固的空气。
姜离转身，走向门口。
“别走。”夏沉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再冰冷，反而带上了一丝温柔的诱惑，“外面很冷。而且，你现在的样子，很危险。”
姜离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已经死了。”她说。
“不，”夏沉舟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力道适中，既不压迫也不放开，“你只是失去了感觉。而我会让你重新学会感受。哪怕是恨，也比遗忘好。”
姜离感到肩头传来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渗入皮肤。
奇怪的是，她竟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热度。
痛觉消失了，但触觉却变得异常敏锐。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系统面板上最后的一行字：
【警告：宿主试图逃避惩罚。】
【新任务生成：在七天内，让攻略对象产生真正的爱意。否则，永久抹杀。】
姜离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苍白如纸，嘴角却微微上扬。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