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衙门偏厅，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梅雨季的闷热裹挟着陈年账册的霉味，沉甸甸地压在范立胸口。他站在长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卷《弘治三年户部江南漕运总账》。这本总账，从第一章被锁在邹主事私柜里无人敢碰，到第二章钥匙复制品开启封印，第三章撕开油纸露出涂改痕迹，第四章底稿对比锁定心腹，第五章公审时邹炳试图销毁却被死死按住，直到第六章呈交御史台成为铁证——它走了六章的路，此刻终于安静地躺在案上，红笔圈出的“邹”字刺眼如血。
但范立知道，事情还没完。
李鹰靠在门框上，手按刀柄，眼神冷硬如铁。这位锦衣卫指挥使是钱通安插在此的钉子，也是陆文渊死因的“调查者”。
“范大人，”李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巡查使明日辰时抵京。邹炳已招，赵四已供。你手中那份陆文渊的遗稿，若是无关紧要之物，便该上交；若藏着私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范立袖口微微颤抖的手指上：“便是包庇逆党，同罪论处。”
范立没有抬头。他的视线聚焦在总账的一页空白处。那是邹炳打翻墨汁后，慌乱中试图掩盖的地方。当时邹炳脸色苍白，攥着染血的帕子，强作镇定地想要拖延时间，等待救场。那一卷墨迹晕开，掩盖了原本清晰的数字，也掩盖了邹炳最后的挣扎。
如今墨迹干透，变成了一团漆黑的污点。
但在范立眼中，那团黑色并非毁灭，而是线索。
陆文渊临终前将草稿交给范立，并非为了保全大局，而是设局。
范立缓缓展开那份朱砂批注的草稿，又拿起总账。两相对比，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浮现出来。
弘治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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