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盯着培养舱内那个孩子的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眼白的黑瞳，像两口深井，吞噬了所有光线。
他试图后退，但双脚像被灌了铅，死死钉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因为他的嘴唇正在不受控制地向上拉扯。
模仿着那个弧度。
模仿着那个微笑。
「欢迎回家，哥哥。」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清脆，稚嫩，却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回响。
孟川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压过了那股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气息。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电子体温计。
屏幕闪烁了一下，红光变得微弱而浑浊。
35.0℃。
比刚才又降了0.5度。
这是第六格的终点。
也是他作为“独立个体”的最后一点温度。
孟川抬起头，眼神从惊恐转为警惕。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存在：
「你是谁？」
孩子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突然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不是水波。
是数据流。
海量的信息顺着视线强行涌入孟川的大脑。
头痛欲裂。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太阳穴。
孟川抱住头，跪倒在地。
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看到了。
不是幻觉。
是记忆。
不属于他的记忆。
第一张画面：惨白的实验室墙壁。
一个瘦小的男孩躺在手术台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他在尖叫，但发不出声音。
因为声带被切除。
第二张画面：暴雨夜。
一群穿着防护服的人拖着一具尸体走出大门。
尸体很轻，像一袋干瘪的衣服。
第三张画面：镜子前。
一个男人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左嘴角上扬15度，右嘴角上扬18度。
不对称。
不完美。
失败品。
第四张画面：地铁隧道。
黑暗。
寒冷。
孤独。
第五张画面：……
第六张画面：……
成百上千个画面碎片，像暴风雪一样席卷而来。
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有的残缺不全。
有的面目狰狞。
有的已经腐烂。
他们都在笑。
都在说着同一句话。
「欢迎回家，哥哥。」
孟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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