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工休息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廉价速溶咖啡的酸涩。
孟川靠在洗手台边,左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眉骨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感让他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电子体温计,屏幕上的数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38.5℃。
比刚才低了0.5度。
但这0.5度的下降,并没有带来任何轻松感,反而像是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他的神经末梢。
就在两分钟前,他吞下了两片布洛芬。
药效正在体内迅速扩散,试图压制那股从脊椎深处涌上来的灼热。
然而,随着体温的降低,另一种恐惧正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他抬起头,透过磨砂玻璃门,看到外面的走廊空无一人。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愈发强烈。
就像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墙壁、透过地板,冷冷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孟川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
他必须冷静。
现在不是恐慌的时候,恐慌只会让心跳加速,进而导致体温反弹。
他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冰冷的水流刺激着皮肤,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也稍微压制了头部的胀痛。
他拿起毛巾擦脸,动作机械而僵硬。
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
那副模样不像是一个刚刚入职的保安,更像是一个刚从停尸房里爬出来的尸体。
“别慌。”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只要体温降下来,系统就会认为你恢复了正常。一旦恢复正常,最高优先级的标记就会消失,你就变回了那个普通的、透明的新人。”
这是唯一的生路。
如果继续保持着39.0℃的高烧状态,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被系统标记为“高危目标”。
而在这一栋大楼里,“高危”意味着清除。
孟川将体温计收回口袋,整理了一下制服领口。
他推开门,走进了休息室。
这里比外面更冷。
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吹出的风带着一股霉味。
孟川走到角落里的自动售货机前,投币买了一瓶冰镇矿泉水。
瓶盖旋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
但他没有停留太久。
他知道,柳主管随时可能出现在这里。
那个男人就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犬,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鼻子。
孟川刚喝完水,休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老陈。
这位退休值班员手里拿着一份皱巴巴的报纸,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他的右手袖管空荡荡的,随风轻轻摆动。
老陈看了一眼孟川,眼神复杂。
那里面既有同情,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
“新来的,”老陈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空调坏了三天了,维修部一直没人来修。说是……部件缺货。”
孟川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出风口。
那里确实没有任何冷气流出,只有灰尘在光束中飞舞。
“难怪这么热。”孟川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简短,听不出情绪。
老陈嘿嘿笑了一声,笑声干枯。
“热?我看你是觉得太冷了才去吃药吧。”
老陈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热水,双手捧着杯子取暖。
他眯着眼,盯着孟川看了好几秒。
“柳主管刚才在监控室看你的录像。他说,你刚才在洗手间待了五分钟。”
孟川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五秒钟的停顿,足以让任何人产生联想。
“我在处理突发状况。”孟川平静地回答,目光直视老陈的眼睛。
老陈摇了摇头,抿了一口热水。
“在这里,‘突发状况’通常意味着违规。柳主管最讨厌违规的人。”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尤其是那些身体有‘异常’的人。”
最后四个字,老陈咬得很重。
孟川感觉到体内的芯片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压力,微微跳动了一下。
一阵细微的电流感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他强忍着不适,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
“我只是感冒了。”孟川说。
“感冒?”老陈冷笑一声,“谁会在三十度的室温里感冒?还偏偏是高烧?”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向门口。
在出门之前,他回过头,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指了指墙上的海报。
那是《安保部员工守则》的复印件,上面赫然写着:【凡体温超过38.5℃者,严禁进入办公区域,违者视为敌对行为。】
“记住这个温度,孟川。”老陈的声音很低,几乎是在耳语,“它是你的红线。跨过去,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门关上了。
休息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孟川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矿泉水瓶。
塑料瓶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38.5℃。
正好卡在红线边缘。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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