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书房里的空气比卧室更冷。
方念推开那扇沉重的胡桃木门时，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替严恪擦拭额角时的余温。那种湿热、黏腻的触感像一层甩不掉的膜，紧紧裹着她的皮肤。她需要冷水，需要清醒，更需要一个答案。
关于那辆老车。关于过去三年里，那些被暴雨和谎言掩盖的真相。
走廊尽头的灯光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方念的脚步很轻，丝绸睡袍的下摆扫过地毯，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像一只潜入禁地的猫，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每一处阴影。
严恪在卧室里等着吗？还是说，他其实一直在这里？
这个念头让她的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微弱的光。方念停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陈旧纸张的气息。这是严恪独处时的味道，也是他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真实气息。
她推开门。
书桌后空无一人。
只有那盏复古的台灯亮着，光晕笼罩着一叠整齐的文件。而在文件的最上方，静静地躺着一支体温计。
方念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是昨天被她清理出房间的那支水银体温计。玻璃管身映着冷光，里面的银色液柱停在36.5度——一个正常人的体温。它没有被丢弃，也没有被销毁，而是被严恪重新放回了这里，像一个无声的嘲讽，又像是一个等待被解读的信号。
第一章里，它是威胁；第二章里，它是隔离物；现在，它成了观察点。
方念走近书桌，目光越过体温计，落在旁边的一封信上。信封是厚重的牛皮纸，没有邮票，只有严恪苍劲有力的字迹：*致方念*。
未寄出的信。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撞击着肋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方念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信封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战栗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太太。”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方念猛地回头，看见林妈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刚熬好的姜汤。老人的脸上带着惯有的谨慎和讨好，但眼神却有些躲闪，不敢直视方念手中的信。
“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休息？”林妈小声问道，脚步却没有向前迈一步，“先生让我给您送姜汤来，说……说怕您着凉。”
方念握紧了信封，指节泛白。
她看穿了林妈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这不是关心，这是阻拦。
“放下吧。”方念的声音冷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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