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沉闷声响,像某种巨大的野兽在喘息。
萧晚坐在长条餐桌的一端,银质刀叉切割牛排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每一刀下去,都像是在切断某种联系。
对面坐着姜致远。
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和却疏离的微笑。
「晚晚,尝尝这道菜。」
姜致远将一块七分熟的牛排推到她面前,动作优雅得像是在侍奉一位女王。
萧晚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个黑色的文件夹上。
那是今晚的“主角”。
《股权放弃书》。
第一章里,它被悄悄替换进了文件堆;而现在,它被故意展示在了餐桌上。
这是一种挑衅,也是一种心理战。
姜致远想告诉她:你看,我掌控着一切,连你桌上的纸都是我的意志。
萧晚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致远哥哥太客气了。」
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在吃饭的时候谈这些?」
姜致远笑了。
他端起红酒杯,晃了晃,暗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像血。
「因为时间不多了。」
他说,「明天八点,赵律师会宣读遗嘱。在那之前,我们需要解决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萧晚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误会?
继母的死不是误会,姜致远的野心也不是误会。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吞并。
而她,是那块待宰的肉。
「什么误会?」萧晚问,语气淡淡的,「是指妈妈留下的那30%核心股权,还是指我们之间那段从未公开的婚约?」
姜致远握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节泛白。
但他很快放松下来,笑容依旧完美。
「婚约只是个形式。」
他说,「重要的是萧氏的未来。晚晚,你还年轻,不懂商场的残酷。妈妈走后,集团内部动荡不安。如果你愿意签署这份放弃书,我可以保证你的生活质量,甚至可以帮你摆脱家族的控制。」
他在撒谎。
他在用“保护”的名义,行“剥夺”之实。
萧晚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贪婪,伪装成关怀。
「摆脱控制?」
她反问,「你是说,从萧家的控制,变成你的控制?」
空气凝固了一秒。
姜致远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只有一秒。
随即,他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悲悯。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拉近了与萧晚的距离。
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再次袭来,混合着雨水的腥气,令人作呕。
「我是为了你好。」
他说,「你知道妈妈的病情有多严重吗?最后那段时间,她神志不清,嘴里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她怕你受到伤害,怕那些老家伙把你当棋子。」
萧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在赌。
赌姜致远会在情感上露出破绽。
果然,姜致远提到了继母的病情。
这是一个危险的话题。
如果处理不好,她就会陷入“不孝”或“多疑”的道德陷阱。
但萧晚早就准备好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巾,轻轻放在桌上。
「致远哥哥说得对。」
她说,「妈妈确实很爱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张纸巾。
「所以我才更担心,有人趁虚而入。」
姜致远皱眉:「你在说什么?」
萧晚没有回答。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段录音文件的波形图。
那是昨晚书房里的对话。
虽然不完整,但足以证明姜致远曾试图诱导她签署那份《股权放弃书》,并暗示过继母的死因并非自然。
她将手机推到他面前。
「这段录音,我已经备份了三份。」
萧晚的声音冷得像冰,「一份发给林管家,一份存在云端,还有一份……」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姜致远瞳孔中细微的收缩。
「在我贴身口袋里。」
姜致远的脸色变了。
那种温和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的狰狞。
「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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