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滴——”,紧接着是温宁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的血腥气,以及视网膜上弹出的红色半透明警告框:【宿主心跳停止,强制续命程序启动】。
暴雨敲击顶层密室的落地窗,声音沉闷如擂鼓。停电前的最后三十分钟,黑暗像潮水般从走廊蔓延进来,将这间恒温二十六度的奢华囚笼切割得支离破碎。只有中央病床上那台昂贵的生命维持系统还在苟延残喘地闪烁着幽绿的指示灯。
温宁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痛觉来对抗脑海中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剧痛。那是原主林婉生前所有的病痛记忆碎片,正顺着神经突触疯狂倒灌。
【任务一:切断与原主的生命链接。】
【时限:三小时。】
【失败惩罚:容器过载,脑死亡。】
这就是她现在的处境。没有退路,没有明天。她必须在这三小时内找到替代方案,否则,她将彻底变成一具空壳。
崔景深站在病床另一侧,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面容俊美,神情却冷漠如冰,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枚黑曜石袖扣,眼神中透着对替身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算计。
“老陈,”崔景深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感情,“再抽五百毫升。她的血太稀了,压不住他的心率。”
家庭医生老陈满头大汗,手抖得厉害,针管里的血液已经回流了一截。他不敢看温宁惨白的脸,只能唯唯诺诺地应声:“崔、崔总,这……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温小姐的身体指标已经在报警了,再抽下去,休克风险很大……”
“休克?”崔景深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温宁,像是在看一件即将报废的工具,“比起婉儿的安全,她的死活重要吗?她是‘备用零件’,坏了可以换新的。”
温宁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崔景深,语调平稳,带着一丝置身事外的疏离感。她知道,此刻任何情绪化的反抗都是徒劳的。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崔景深拥有绝对的掌控权,而他不知道的是,她早已觉醒,并且掌握了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她抬起眼皮,看向病床上的男人——那个被崔景深视为爱人、家族权力继承人的“原主”林婉。此刻,林婉面色枯槁,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但温宁清楚,林婉并非无辜受害者。三年前那场导致温宁家人死亡的车祸,背后就有林婉的手笔。而现在,林婉利用这具身体和崔景深的深情,不仅夺走了温宁的人生,还试图榨干她最后的价值。
这笔账,温宁记得清清楚楚。
“崔总,”温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根据《信托法》第42条及您与林氏集团签署的婚前协议附件三,若‘核心资产’——即我的血液供给出现不可逆损耗,导致继承权资格丧失,崔氏集团的海外账户将被自动冻结七十二小时。”
崔景深把玩袖扣的手指顿了一下。他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第一次真正聚焦在温宁脸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温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嘲讽,“而且,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保护你的利益。毕竟,如果我现在死了,谁来维持我和林婉之间的那该死的‘心跳同步’链接?你知道,一旦我的心脏停跳超过十分钟,作为‘容器’的我就会脑死亡,而通过神经链接,林婉也会因为失去能量来源而陷入永久性植物人状态。”
这是系统给出的规则漏洞之一:心跳同步。只要温宁还活着,且保持一定的生理活跃度,就能通过这种诡异的链接,为濒死的林婉提供短暂的生命体征支撑。但这是一种双向的消耗,温宁每多撑一秒,林婉就多活一秒,同时温宁的身体坏死程度也加深一分。
崔景深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当然知道这个秘密,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留着温宁这条狗的原因。但他没想到,这只狗竟然学会了咬人。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崔景深向前迈了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老陈,继续。我不信她能扛得住。”
老陈吓得脸色煞白,颤抖着手准备再次扎针。
温宁看着那根刺向自己手臂的针头,脑海中迅速计算着剩余的时间。距离停电还有二十分钟,距离三小时倒计时结束还有179分钟。她没有时间在这里纠缠。
就在针尖即将刺破皮肤的瞬间,温宁猛地挥动手臂,打翻了老陈手中的采血袋。鲜红的血液洒在地毯上,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叮!检测到宿主违抗指令。】
【扣除生命值5%。】
【身体出现第一处坏死迹象:左臂内侧皮肤呈现青紫色坏死斑点。】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骨髓。温宁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冷汗浸透了后背。但她抬起头,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
“你看,”温宁指着地上那滩血迹,又指了指崔景深手腕上那块显示着复杂数据的专业手表,“现在,我的心率正在下降,而林婉的心率也在跟着波动。如果你坚持要抽血,我就死给你看。到时候,崔家少夫人的位置空出来,你打算让谁坐上去?还是说,你想亲自陪葬?”
崔景深盯着她,目光阴沉如水。他在评估风险。温宁说得没错,虽然他知道温宁是在虚张声势,但这种“同归于尽”的玩法,确实是他目前无法承受的代价。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温宁活着,作为某种“钥匙”的一部分,尽管他还不确定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婉穿着一身白色的丝绸睡袍,站在门口。她看起来虚弱不堪,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清醒。她看着地上的血,又看了看温宁,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阿深,”林婉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别为难姐姐。既然她不想抽血,那就让她休息吧。反正……我也快好了。”
她说的是谎话。温宁能感觉到,林婉的灵魂深处充满了恐惧和贪婪。她在害怕,害怕温宁真的会死,害怕失去这具完美的躯壳。
崔景深看了一眼林婉,眼中的冷漠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收起袖扣,挥手示意老陈退下。“撤了吧。今天先到这里。”
老陈如蒙大赦,匆匆收拾好器械离开了密室。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崔景深走到温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出手想要扶起她。温宁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撑着墙壁站了起来。左臂的坏死斑点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刚才的代价。
“你做得很好,温宁。”崔景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我的影子,影子是没有权利的。”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经过林婉身边时,停顿了一下,低声说道:“看好她。别让她死了。”
门关上了。
温宁扶着墙壁,大口喘息。她赢了这一局,但代价是5%的生命值和左臂的永久损伤。更重要的是,她意识到,崔景深并没有完全相信她。他在观察,在试探,在等待她露出更多的破绽。
她走到病床边,看着监视器上那些跳动的绿色波形。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其中一个数字上。
那是崔景深的心跳监测仪读数。
原本应该显示林婉的心率,但现在,屏幕上显示的数值却是0。
不,不是0。
温宁眯起眼睛,凑近看去。在那片死寂的绿色线条下方,有一行极小的、几乎被忽略的数据备注:【同步源:未知】。
而在屏幕的最角落,一行红色的代码正在闪烁:【同步率:0%】。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此刻躺在床上的“林婉”,并没有真正的心脏搏动。或者说,维持这一切的“心跳”,根本就不是来自林婉本人。
温宁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她想起系统提示中那句模糊的话:“当替身的血成为维持原主心跳的唯一燃料……”
如果原主已经死了呢?
如果所谓的“心跳同步”,其实是崔景深用自己的生命力,强行灌注给这具尸体?
温宁颤抖着手,调出了系统的后台日志。她发现,在三天前,医学报告记录的原主死亡时间,比系统设定的“当前存活时间”早了整整三天。
为什么系统提示的原主死亡时间,比医学报告上记录的时间早了整整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