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像无数颗碎玻璃撞击着神经。
柳青站在宴会厅中央,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精神阈值正在以每秒 0.3% 的速度崩塌。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任务目标:存活至今晚结束,并让施暴者付出代价。失败惩罚:抹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礼服。那是廉价的仿高定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一种病态的灰白。这是她在这个世界——顾家——的身份:一个被找回来的、用来衬托真千金完美的替身。原主在这里活了三年,被羞辱了三年,最终在昨晚的暴雨中从阳台坠落,摔断了脖子。而今天,是她的葬礼前夜,也是江婉正式接管家族权力的宣告宴。
“你看,连裙子都穿不好。”
声音尖锐,像指甲划过黑板。柳青抬起眼,看见江婉正站在三步之外。江婉穿着价值六位数的定制红裙,妆容精致得没有一丝瑕疵,嘴角挂着居高临下的笑意。她手中晃着半杯红酒,液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暧昧的光晕。
柳青没有说话。根据系统规则,任何超出常理的情绪波动都会导致数据异常,进而触发抹杀程序。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进皮肤。周围宾客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带着好奇、怜悯,更多的是看戏般的冷漠。他们都知道这个“假千金”的存在是个污点,而江婉是那个需要被供奉的神明。
江婉走近了一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刺耳,每一步都像踩在柳青的心跳上。
“你占用了顾沉整整三年的视线。”江婉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桌的人听清,“这三年里,我收到的每一束花,每一句问候,都有你的影子。这算哪门子的公平?”
柳青的瞳孔微缩。痛觉转化率:12%。系统面板在视网膜角落闪烁,红色的数字跳动着。
“所以,我要收回属于我的东西。”江婉突然扬起手,那杯红酒精准地泼向柳青的脸。
粘稠的液体瞬间覆盖了柳青的视野。温热的酒液顺着脸颊滑落,混合着雨水和冷汗,渗入丝绸裙摆。那种灼烧感并不强烈,但侮辱性极强。宾客们发出压抑的惊呼,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举起手机拍摄。
柳青没有躲,也没有擦。她只是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不够。”江婉冷笑一声,手中的酒杯并没有放下,反而向前递了半步,“我要让你知道,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就在这一刻,江婉手腕一翻。
不是泼洒,而是倾倒。
半杯红酒顺着杯口倾泻而下,但这一次,江婉的手指紧紧扣住了杯底边缘,将杯沿狠狠地压向柳青伸出的右手掌心。
“啊——”
一声极轻的闷哼从柳青喉咙里溢出,随即被强行咽下。
锋利的玻璃杯沿划破了掌心的嫩肉。鲜血涌出,混着红酒,滴落在洁白的地毯上,迅速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疼痛是真实的,尖锐的,像电流窜过神经末梢。
然而,就在血液渗出的那一秒,柳青的脑海中响起了清脆的一声“叮”。
【检测到高强度肉体损伤与精神屈辱叠加。】
【痛觉转化率提升:12% -> 45%。】
【血条上涨:+15/100。当前余额:35/100。】
柳青的手指缓缓收拢,握住那只破碎的玻璃杯。碎片嵌入掌心,带来更深层的刺痛。但她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江婉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她期待的是崩溃,是嚎啕大哭,是跪地求饶。那是她过去三年里反复演练过的剧本,也是她维持心理优势的唯一方式。
但柳青只是站在那里,鲜血从指缝间滴落,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为什么……不哭?”江婉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柳青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血水和酒渍,看向江婉。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甚至可以说是诡异的弧度。
“因为疼。”柳青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疼的时候,脑子很清醒。”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尤其是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顾沉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面容冷峻,眼神深邃如渊。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愤怒或关切。他只是看着柳青,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
他在观察。观察柳青是否真的疯了,或者,是否在伪装。
王妈匆匆赶了过来,手里拿着干净的毛巾和急救箱。她的脚步很急,但动作却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
“小姐,让我处理一下伤口。”王妈的声音卑微而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目光在柳青和江婉之间快速扫过,最后停留在柳青紧握的拳头上。她知道柳青的身世,知道那个被埋葬在地下室里的秘密,也知道如果事情失控,最先被灭口的可能是她自己。
柳青松开了手。
破碎的玻璃杯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但那种灼烧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快感。
系统面板再次跳动。
【任务进度更新:完成初步反击(被动)。】
【获得奖励:初级止痛剂 x1(已自动使用),精神力恢复 +5%。】
【警告:宿主情绪波动异常,痛觉转化率持续上升中。请警惕人性异化风险。】
柳青用另一只手的手帕轻轻按在掌心,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在擦拭一件昂贵的瓷器。她没有看江婉,也没有看顾沉,只是低声说道:“酒很好喝,就是有点苦。”
江婉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想要说些什么,想要重新夺回控制权,但面对柳青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她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攻击的角度。这种沉默比任何辱骂都更具杀伤力。
顾沉终于动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低沉疏离:“够了。宴会继续。”
他走向柳青,停在一米之外。他的目光落在柳青按着伤口的手上,停留了两秒。
“手怎么了?”他问。语气平淡,像是在询问天气。
柳青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被玻璃划了。”
“下次小心。”顾沉说完,转身离去,背影挺拔而冷漠。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人群后方,柳青才垂下眼帘。
她看着掌心血迹浸透的手帕,感受着体内那股因痛苦而升腾的力量。血条余额:40/100。
刚才那一声“叮”,比平时快了 0.5 秒。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系统对她的反应速度做出了预判?还是说,它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她彻底工具化?
柳青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