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像无数只急于闯入的手。
崔宁坐在床沿，苍白的指尖死死攥着被单，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紫色。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薛景渊手中那只银质药勺上。勺柄冰凉，映着床头昏黄的灯光，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弧。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像一把悬在咽喉处的刀，随时准备落下。
“张嘴。”
薛景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袖扣是冰冷的铂金，与他此刻看她的眼神如出一辙——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报废、需要清理的旧物。
崔宁没有动。
【叮！系统警告：宿主生命体征异常，心脏抑制药物已注入。若在三分钟内未触发‘假死’程序并让目标产生视觉冲击，系统将执行强制挖心惩罚。剩余时间：179秒。】
脑海中的电子音冰冷无情，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在视网膜边缘疯狂跳动。
崔宁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股翻涌的血腥味。她知道，这碗药不仅仅是为了抑制她的心脏病，更是为了让她在明天手术台上失去反抗能力，乖乖成为林婉的“备用器官库”。
原主是个可怜虫，为了薛景渊一句“你会是她最好的礼物”，甘愿签下那份不平等的婚前协议，甚至主动捐献骨髓。可直到死前那一刻，她才知道，林婉根本没病，那颗所谓的“移植心脏”，不过是薛景渊用来彻底掌控她的筹码。
这笔账，该算了。
“怎么，怕了？”薛景渊微微挑眉，手中的银质药勺向前递了一寸，勺底残留的一滴褐色药液颤巍巍地挂着，将落未落。
崔宁抬起眼皮，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那笑容虚弱又顺从，像是一只终于认命的羔羊。
“景渊，我疼。”她轻声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药太苦了。”
薛景渊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他最讨厌这种软弱无能的姿态，但这正是他需要的——一个温顺的容器。
“忍一忍。”他冷冷道，“喝完药，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去见婉婉。”
提到林婉的名字时，他的语气柔和了几分，与对待崔宁时的冰冷却判若两人。
崔宁心头冷笑。林婉？那个在病房里对着镜子练习虚弱微笑的女人，此刻大概正听着监控里的动静，等着看她咽下最后一口气吧。
【剩余时间：120秒。】
不能再拖了。
崔宁缓缓张开嘴，舌尖抵住上颚，做出吞咽的姿势。她的动作很慢，仿佛在品味这最后的尊严。
薛景渊看着她顺从的模样，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他以为她终于屈服了，以为这只金丝雀终于学会了听话。
然而，就在银质药勺触碰到她唇瓣的瞬间，崔宁突然动了。
她没有喝药，而是猛地伸手抓住了薛景渊的手腕。那只手瘦骨嶙峋，力气却大得惊人。
“你干什么！”薛景渊皱眉，想要甩开她。
崔宁没有看他，而是迅速扫视房间。她的视线掠过墙角的那个黑色半球体——那是薛景渊特意安装的隐蔽摄像头，正对着这张床。
就是现在。
她松开手，顺势向后倒去，假装药效发作般的剧烈抽搐。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悄悄摸向枕下的录音笔。那是她刚才趁薛景渊不注意放进去的，里面录下了他刚才那句“忍一忍”以及之前关于“备用器官库”的所有对话。
但还不够。仅仅有录音，不足以让他崩溃。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警告：宿主心率过速，距离药效全面覆盖神经仅剩60秒。请立刻制造‘死亡’假象。】
崔宁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她利用这点疼痛，让脸色变得更加惨白，随后，她做了一件让薛景渊意想不到的事。
她抓起那只银质药勺，不是用来喝药，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划向了自己的颈动脉！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薛景渊洁白的衬衫上，也染红了那只银质药勺。
“啊——！”崔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软绵绵地滑落在地。
薛景渊瞳孔骤缩。他没想到她会自残，更没想到她会如此决绝。
“崔宁！你疯了！”他扔掉药碗，冲过去想要按住她的伤口。
但崔宁已经失去了意识般，浑身抽搐，双眼翻白，口中不断涌出血沫。她躺在血泊中，像一只破碎的蝴蝶，美丽而致命。
【剩余时间：30秒。】
崔宁在心中默数。
三十，二十九……
她感觉到心脏开始剧烈绞痛，仿佛有一只手在里面狠狠攥紧。那是药效正在起作用的信号。但她不能晕过去，至少要撑到系统判定“死亡”的那一刻。
二十，十九……
薛景渊慌乱地拨打急救电话，他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变了调：“叫救护车！快！谁去叫救护车！”
他看着满地的血迹，看着那只沾满鲜血的银质药勺掉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一刻，他眼中的冷静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愤怒。
他愤怒于她的背叛，恐惧于她的死亡——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如果她死了，他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完美的“容器”了。
十，九……
崔宁在黑暗中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微弱，符合‘假死’标准。反噬机制启动中……】
五，四……
她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心脏扩散开来，那不是治愈，而是某种诅咒的开始。薛景渊的心跳，将与她的痛苦同步。
三，二，一。
【假死确认。反噬生效。目标薛景渊当前心率：140次/分。】
崔宁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听到了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林婉惊慌失措的声音：“景渊哥，怎么了？”
她笑了。
笑着，陷入了黑暗。
而薛景渊跪在血泊中，捂着胸口，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钻心的、无法言喻的疼痛。
为什么系统会在这一刻突然弹出红色警告，而不是在她之前喝过的那些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