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管里那股铁锈味混着苦杏仁味的液体，顺着食道一路烧到胃里。
江晚跪在水晶吊灯投下的阴影里，耳畔系统冰冷的机械音与心脏剧烈的绞痛同步响起：【叮！绑定成功。当前存活时间：5小时59分。任务：在谭宴面前表现出对“苏清歌”回归的绝对祝福与恐惧依赖。失败惩罚：脑死亡。】
这具身体的原主就是在这栋别墅里，因为无法承受被当作影子抛弃的绝望，吞药自尽。而那个导致原主死亡的推手，正是谭宴心心念念、即将接回的正牌千金苏清歌。
江晚抬起眼，视线穿过氤氲的水雾，落在对面男人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上。谭宴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银质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火苗窜起又熄灭，像极了他此刻冷漠如冰的眼神。
“怎么？酒不合口味？”谭宴的声音低沉简短，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在评估一件稍显瑕疵却仍具价值的物品。
江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下都牵扯着神经末梢的剧痛。她知道，这是系统在施加惩罚，逼迫她尽快完成初始任务。如果不立刻做出反应，她会死在这里，连复仇的机会都没有。
她必须活着。不仅要活着走出这栋充满压抑感的私人别墅，还要让那个把她当影子的人付出代价。
嘴角残留的酒渍泛着冷光，江晚没有擦拭，而是缓缓伸出舌尖，轻轻舔去那抹苦涩。这个动作卑微到了尘埃里，却又带着一丝猫爪挠过人心的试探性尾音。
“主人赏的，晚儿怎敢挑剔。”她声音轻颤，却异常坚定，眼底蓄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恰到好处地伪装出脆弱与依赖，“只是……想到小姐就要回来了，晚儿心里害怕。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惹先生厌烦。”
谭宴眯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
这三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江晚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血痕渗出，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顺从，甚至主动向前膝行半步，额头几乎要触碰到谭宴的皮鞋尖。
她在赌。赌谭宴对“完美替身”的控制欲，赌他需要这样一个永远仰视他的影子来填补内心的空虚，直到真千金归来。
【警告：宿主心率过快，毒素扩散加速。剩余意识存活时间：5小时42分。请加快进度。】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冰冷无情。
江晚咬紧牙关，强压下喉咙里的痉挛感。她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依恋：“只要先生不赶我走，晚儿愿意一直做先生的影子。哪怕小姐回来，晚儿也会乖乖退到角落里，绝不给先生添麻烦。”
谭宴手中的打火机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女人，看着她发间那枚半枚染血的金钗——那是原主生前最珍视的东西，也是谭宴强行塞给她，象征着她属于谭家、属于他的烙印。此刻，金钗在灯光下折射出幽暗的光，刺痛了江晚的眼睛。
这一章，它插在发间，象征被操控的身份。
“你倒是识相。”谭宴终于开口，语气中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江晚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记住你的身份。苏清歌是谭家的明珠，而你，只是她身边的一条狗。懂吗？”
“晚儿懂了。”江晚轻声应道，任由他粗暴的动作摆布，眼底却闪过一丝寒芒。
狗？
好啊。
既然要做狗，那就做一条会咬人的狼犬。
林管家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整理着袖口，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但江晚注意到，他在看到谭宴松开手时，目光在江晚颤抖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迅速移开。
这个人心里有鬼，或者说，有一丝不该有的同情。但这点同情在谭家的权势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江晚借着起身的机会，悄悄将手缩回袖中。那里藏着一根从发间拔下的细针——不是普通的针，而是她用指甲磨尖的金属碎片，上面沾着刚才舔舐酒杯时留下的微量毒液残渣。
这是她唯一的武器，也是她向命运宣战的开始。
【任务进度更新：获得初步信任。奖励：解毒剂（微量，可缓解头痛，无法清除毒素）。剩余存活时间：5小时30分。】
江晚在心中冷笑。微量？这点剂量连止痛都不够，更别提解毒。系统是在逼她不断寻找漏洞，不断在刀尖上跳舞。
谭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向落地窗。窗外暴雨如注，雷声轰鸣，掩盖了别墅内死一般的寂静。
“今晚你就睡在客房。”谭宴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明天开始，按照新的规矩行事。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江晚低下头，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先生。”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双腿因毒素发作而微微发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眩晕感阵阵袭来。但她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经过谭宴身边时，她刻意放慢了脚步。
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那是毒药的味道，也是死亡的气息。
她忽然想起原主日记里的一句话：*“他爱的不是我，也不是清歌，而是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原来如此。
江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她回到客房，反锁房门，靠在门板上滑坐在地。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发黑，幻觉中，无数张扭曲的脸庞在周围浮现，有原主绝望的眼神，有苏清歌虚伪的笑容，还有谭宴冷酷的面容。
【警告：幻觉干扰。请宿主保持理智。若失控超过十秒，执行抹杀程序。】
江晚死死抓住地上的地毯，指节泛白。她闭上眼，在心里默念系统的指令，强行将那些嘈杂的声音隔绝在外。
疼痛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眸底已是一片清明。
她抬起手，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却美丽的脸。发间的半枚染血金钗依然在那里，刺眼，丑陋，却也是她活着的证明。
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金钗锋利的边缘。
“谭宴，”她低声呢喃，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耳语，“你会后悔今天递给我的那杯酒。”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她眼中燃烧的火焰。
而在别墅的另一端，谭宴站在窗前，看着雨幕中的花园，手中把玩打火机的动作突然停滞了一下。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打火机粗糙的表面，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为什么在刚才递酒时，他的手指会微微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