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停止。
这是系统给出的最终判决。
宋默趴在充满腐臭的污泥中，肺叶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污水顺着他的鼻腔倒灌，带着铁锈和腐烂有机物的混合气味。他不能咳出声。在这里，任何高于三十分贝的生物噪音都会触发二级警报。
头顶上方，金属格栅外传来液压泵沉闷的轰鸣声。那是新沪市下城区的心脏在跳动，也是埋葬活人的节奏。
他必须动起来。
现在不是思考“我是谁”的时候，那是奢侈品。此刻他只想要一样东西：控制室里的身份验证码。只有拿到那个六位数的动态密钥，他才能重新接入地下管网的数据流，否则他就是一个游荡在系统之外的幽灵，随时会被清扫机器人当作垃圾分解。
为什么今天必须走？因为庞管不会给死人留尸检报告的时间。审计系统的例行检查将在四小时后启动，如果那时候“第73号清洁工”依然处于“已处理”状态，而实际尸体却出现在焚化炉前端缓冲区，逻辑链条就会断裂。庞管需要这个闭环完美无缺。
宋默的手指抠进污泥里的电缆缝隙。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油污，但他感觉不到痛。麻木是底层人最好的铠甲。
他抬起头，透过格栅的缝隙向上看。
那里有一双皮鞋。锃亮，黑色，鞋尖沾着一点泥点。
庞管站在那里，正低头看着监控屏幕。
「阿九，确认一下生物体征同步率。」庞管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下来，温和、平稳，带着那种长期处于上位者的官僚腔调，让人毛骨悚然。
「正在校准……庞管，同步率有点波动。刚才的震动可能影响了传感器读数。」阿九的声音很紧，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一段并不熟悉的代码。
「波动多少？」
「百分之二。在误差范围内吗？」
「只要低于百分之五，系统就认为那是死物的残余神经反射。继续执行清理程序。记住，我要的是‘意外’，不是‘谋杀’。谋杀需要证据，意外只需要巧合。」
宋默屏住呼吸。
他在赌。赌那具穿着“第73号清洁工制服”的尸体，能骗过热成像和生物雷达。
他缓缓松开手指，身体随着污水的流动向侧面的排污口滑去。那里有一条狭窄的检修通道，通向控制室的后台走廊。那是唯一没有安装主动扫描传感器的死角，因为那里的辐射值过高，维护人员不愿靠近。
但宋默不需要安全。他需要隐蔽。
污水冲刷着他的脸颊，带走了一些污泥，也带来了一丝凉意。他像一只老鼠，钻进了黑暗。
通道尽头是一扇气密门。门上闪烁着红色的指示灯：【权限拒绝】。
宋默贴在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同步率稳定在百分之四点八。」阿九松了一口气，「看来只是误触了震动传感器。庞管，我们要不要派清扫机器人进去最后确认一次？毕竟规则规定，废弃物处理区必须经过二次消杀。」
「不用。」庞管冷笑了一声，「规则四说，若废弃物出现活体反应才需二次净化。既然同步率在正常范围，说明它已经彻底‘死’透了。派两个基础型清扫机器人去外围巡逻就行。我要确保没有任何生物痕迹残留。」
宋默的心沉了下去。
清扫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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