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别墅客厅里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冷气顺着大理石地面蔓延，却压不住窗外雷声滚过带来的沉闷震颤。
武清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膝盖上放着那只黑色的行李箱。
箱轮已经收好，拉链紧紧咬合，像一张闭上的嘴，封存了她三年来的所有伪装与隐忍。
她没有看手机。
那张模糊的照片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口袋里，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
林婉之还活着。
这个事实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范廷渊精心编织的温情幻象。
如果林婉之活着，那么这三年，范廷渊究竟是在怀念一个死者，还是在监视一个活人？
或者，更讽刺的是——他在利用她，去试探那个“死者”是否真的会归来？
玄关处传来指纹锁解锁的滴答声。
紧接着是厚重的防盗门被推开的声音。
风雨夹杂着潮湿的水汽瞬间涌入，吹散了客厅里原本凝固的空气。
范廷渊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深灰色西装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头发有些凌乱，眼神中带着未消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按照惯例，武清应该起身，接过他的外套，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红茶，然后用温顺的声音询问他一天的辛劳。
那是“林婉之”该做的事。
也是武清这三年来，刻进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但今天，她没有动。
她只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落在范廷渊身上。
范廷渊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视线习惯性地扫向玄关的挂钩，寻找那件早已准备好的挂衣架。
没有。
他又看向沙发。
武清就在那里。
但他没有看她。
或者说，他的目光穿过了武清的身体，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婉之呢？”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惯有的命令口吻，却比往常多了一丝急切。
他没有问武清为什么没去接他。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武清手里拉着的那个行李箱。
在他的潜意识里，武清只是一个背景板，一个名为“林婉之”的容器。
容器的存在，是为了承载那个真正的女人的影子。
如果影子不在，容器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这就是范廷渊的凝视。
第一章时，它是带着占有欲的审视，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而此刻，它变成了困惑与不解。
那种眼神空洞而冷漠，像是在看一件摆放错位家具，而不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
武清感到胸口一阵发冷。
不是因为雨天的寒意，而是因为这视而不见的傲慢。
“她在哪？”范廷渊又问了一遍，语气加重了几分。
他脱下湿透的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动作粗暴地扯松了领带。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武清依旧沉默。
她看着范廷渊走向酒柜，试图用酒精来平复内心的不安。
这种不安来源于失控。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武清的喜怒哀乐，包括这段关系的走向。
但现在，连他最熟悉的“影子”都消失了。
“范廷渊。”
武清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范廷渊倒酒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身，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转为恼怒。
“你叫我什么？”
他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武清。
这一次，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武清的脸上。
但他看到的不是恐惧，不是委屈，也不是挽留。
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
“我叫你名字。”武清说，“因为从今晚开始，我不再是你的‘婉之’。”
范廷渊冷笑一声，似乎觉得这是一个拙劣的玩笑。
“别闹了。”
他伸手想要去捏武清的下巴，动作熟练而亲昵，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将她拉回那个虚假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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