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窗外梅雨如注，敲打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低语。
烛火跳动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
谢珩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那枚刻着“珩”字的错金虎符。
这虎符曾是他腰间最冷硬的装饰，象征着谢家世子的威权与疏离。
此刻，它被扯下，压在案头，带着他指尖残留的体温，却透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控制欲。
关玉跪在席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繁复的大红嫁衣，裙摆铺散在地，像一滩凝固的血。
红绸摩擦皮肤的粗糙感，时刻提醒着她身份的卑微。
她是谢婉的影子，是这场政治联姻中多余的赘肉。
“你刚才说，姐姐是安的人。”
谢珩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寒意。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剖开关玉平静的表象。
“那你这根藤，又是谁种下的？”
关玉垂眸，视线落在虎符冰冷的纹路上一瞬，随即移开。
她知道，谢珩在试探。
他在怀疑她背后是否有更大的势力，或者，她在模仿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妾身只是陈述事实。”
关玉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账目，没有一丝起伏。
“姐姐神情慌张，提及玉佩时避重就轻。且家中近期确实有安国公府的旧仆失踪。妾身不过是顺藤摸瓜罢了。”
“顺藤摸瓜？”
谢珩冷笑一声，指腹用力摩挲着虎符的边缘。
“关玉，你可知‘安’字是什么？”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那是被触碰底线后的暴怒。
“那是谢家的耻辱，是我父亲一生未能洗刷的污点。”
“所以，你是在利用我的恐惧，来换取你的生存？”
关玉没有回答。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谢珩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世子若不信，大可杀了妾身。”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乞怜，只有陈述。
“但杀了妾身，姐姐留下的线索也就断了。而世子想要的真相，恐怕永远只能藏在迷雾里。”
谢珩眯起眼睛。
这个女人，胆子太大了。
她竟然敢用“真相”来威胁他。
但他无法反驳。
因为谢婉确实泄露过军机，这是谢珩心中最大的痛。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切开谢婉伪装的刀。
关玉就是这把刀。
哪怕这把刀，可能反过来刺向他。
“好。”
谢珩忽然站起身，走到关玉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既然你这么想活，那就证明给我看。”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金杯。
杯中残酒尚温，是方才合卺酒剩下的残液。
在这大梁朝，新婚之夜喝下残酒，意味着身心皆属于主人。
更隐秘的是，这酒里，加了微量的“断肠散”。
无色无味，发作缓慢。
若她忠诚，便不会察觉；若她心怀鬼胎，必会犹豫。
“喝了它。”
谢珩将酒杯递到她面前，命令道。
“喝了，我就信你。”
翠儿站在角落，尖细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一幕。
她手心全是汗，不敢出声。
这是主子的游戏，她只是个旁观者。
关玉看着那只金杯。
她知道，这不是考验，是筛选。
谢珩在确认，她是否还是那个可以随意摆布的替身。
如果她表现出丝毫犹豫，或者求饶，她便失去了作为“谋士”的资格，变回一个随时可弃的玩物。
甚至，会被灭口。
关玉伸出手，接过了金杯。
指尖触碰到杯壁，温热中带着一丝诡异的滑腻。
她没有看谢珩，而是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
“世子。”
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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