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厚绒布，死死捂住口鼻。
刺鼻的挥发气味在鼻腔里横冲直撞，那是工业酒精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味道，还有一种更隐秘的、属于腐烂前夜的甜腥。秦曼睁开眼，视线聚焦在头顶那盏昏黄且频闪的白炽灯上。灯光如心跳般微弱地跳动了一下，随即恢复死寂。
【叮——】
【宿主绑定成功。当前世界：《替身焚尸案》。】
【主线任务：在三小时内伪造原主死亡铁证并全身而退。】
【失败惩罚：抹杀。】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深处炸开，没有一丝温度。秦曼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腕上粗糙的铁链。金属边缘已经磨破了皮肤，渗出的血珠混着灰尘，结成暗红色的痂。她不是原主，但此刻这具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醒了？”
一声轻笑从阴影里传来。严世勋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色的Zippo打火机。火苗窜起又熄灭，映着他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他站在距离秦曼五米外的安全区，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即将被清理的垃圾。
“严先生。”秦曼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三小时？你确定警方不会提前介入？”
“警方现在还在查我姐姐失踪前的行程。”严世勋慢条斯理地合上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而你，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或者说，是那个‘意外’的目击者。”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清理掉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替身，必须今天完成。”严世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因为真相比火焰更烫人，秦曼。我不希望它烧到我身上。”
秦曼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像是有人用冰锥搅动她的脑浆。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强行插入：暴雨夜，破旧的公寓楼，原主颤抖的手指紧紧攥着一本黑色封皮的日记，以及……严世勋那双沾满泥点的皮鞋停在门口。
那是原主生前最后一晚的记忆。也是秦曼唯一的筹码，但她必须把它藏好，藏到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一具待宰的羔羊时。
“你想让我怎么死？”秦曼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晚餐菜单。
“火灾。”严世勋指了指角落，“那里有一些化学制剂，是你之前帮原主整理实验室时留下的。利用它们，制造一场因操作不当引发的爆炸。至于你的尸体……”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不需要完整。只要足够让法医认定是意外即可。”
两名持枪保镖陈默从两侧走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秦曼的太阳穴。陈默是个壮硕的男人，眼神凶狠，但秦曼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扳机护圈外微微颤抖。他在犹豫。他对原主有过同情，这是严世勋没想到的变数。
“动手。”严世勋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决绝，“三小时后，我会回来收尸。如果到时候这里只有灰烬，奖金翻倍。如果有任何差错……”
他没有说完，只是挥了挥手。沉重的铁门轰然关闭，电子锁落下的声音如同丧钟。
倒计时开始。
秦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是奢侈品，生存才是必需品。她迅速环顾四周。地下室不大，约莫二十平米，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挂着几排生锈的铁架。角落里堆放着几个标有“易燃”字样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浑浊的液体。
那是原料。燃烧瓶的原料。
六章之后，这将是一个彻底引爆完成销毁的燃烧瓶。但现在，它只是一堆杂乱无章的瓶子，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秦曼用力拉扯铁链，手腕处的皮肉撕裂，鲜血滴落在地面上。她不能硬挣，力量悬殊太大。她需要工具，需要杠杆，需要时间。
她的目光落在严世勋离开时放在桌边的一瓶未命名的化学制剂上。瓶身标签模糊，但秦曼记得原主的笔记——那是高浓度的氢氟酸，能腐蚀玻璃，也能腐蚀金属。
只要打翻它。
秦曼假装挣扎，身体向后仰倒，带动铁链猛烈晃动。这一动作看似失控，实则是精心计算的角度。她的脚尖勾住了旁边一个空的试剂瓶，将其踢向那瓶氢氟酸。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白色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令人窒息的酸味。
陈默惊呼一声，后退半步，举枪的手稳了一些：“老板！出事了！”
严世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浓雾遮挡了他的视线，但他看到了秦曼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冷笑。
“蠢货。”严世勋低声咒骂，却没有立刻进来查看。他知道这里的安保系统，也信任这两名保镖的处理能力。他转身上了楼，留给秦曼的是更加绝望的寂静，以及逐渐逼近的腐蚀性气体。
秦曼屏住呼吸，忍着肺部火辣辣的刺痛，继续剧烈挣扎。铁链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她故意将身体撞向旁边的铁架，震落了上面的一块松动的砖石。砖石砸在地面上，正好压住了那滩氢氟酸蔓延的方向，同时也改变了一些物体的位置。
她在赌。赌严世勋的多疑，赌陈默的犹豫，更赌自己对化学性质的了解。
氢氟酸虽然腐蚀性强，但对某些特定合金的效果有限。秦曼观察着门锁的结构，那是老式的电磁锁，外壳是塑料和薄铁皮。氢氟酸正在缓慢地侵蚀锁芯周围的密封胶条和塑料部件。
这不是破坏，这是软化。
一分钟，两分钟……
秦曼感到意识开始模糊，缺氧和中毒让她眼前发黑。但她不敢睡。她盯着那扇铁门，看着门锁周围原本透明的密封胶变得浑浊、起泡。
这就是第一格进度。原料堆积，开始变质。
突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严世勋，而是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秦曼？你在里面吗？”
是林婉。原主的闺蜜。她的声音焦急而尖锐，透过厚重的铁门传进来，显得闷哑不清。
秦曼心中一凛。林婉怎么会找到这里？她应该在外围布控才对。难道严世勋露馅了？
“别出声！”秦曼压低声音，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她不能暴露自己的清醒，否则林婉可能会成为新的牺牲品，或者严世勋会直接灭口所有人。
门外的脚步声停住了。紧接着，是手机屏幕敲击键盘的声音。林婉在联系别人，或者在记录证据。
秦曼趁机再次发力，这次她利用了氢氟酸腐蚀后的松动。她猛地起身，肩膀狠狠撞击在铁门上。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门锁的一角被腐蚀变形，加上刚才的撞击，电磁锁的卡扣出现了一丝裂痕。虽然不足以打开门，但这破坏了原有的安全状态。这是一个缺口，一个可以钻进去的缝隙。
陈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靠近门缝，侧耳倾听：“老板，好像有点不对劲。里面有动静。”
“可能是气体泄漏导致的设备故障。”严世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继续监控。三小时后，我要看到结果。”
秦曼靠在墙上，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衣衫，冰冷刺骨。她看向角落里的原料瓶，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氢氟酸腐蚀了门锁，这是第一步。接下来，她需要组装。
她爬向角落，避开那些还在冒烟的碎玻璃。她的手臂被划伤了，鲜血淋漓，但她感觉不到疼痛。 adrenaline（肾上腺素）在血液中奔涌，驱动着她的身体。
她拿起一个空的玻璃瓶，又拿起一瓶高纯度的乙醇。她将乙醇倒入空瓶中，大约七分满。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从原主遗物中找到的棉线——那是原主用来擦拭镜头的细线，干燥且易燃。
她将棉线一端浸入乙醇，另一端露在瓶口外。
这是燃烧瓶的雏形。
第二章将是组装，第三章将是点燃。而现在，她只是在准备。
秦曼将做好的燃烧瓶藏在身后，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动静。林婉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似乎是去通知警方或其他人了。这意味着，援军可能即将到来，但也意味着，严世勋可能会提前结束这一切。
就在这时，严世勋重新打开了门。
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信封。烟雾已经散去大半，空气中弥漫着酸臭味和血腥味。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和腐蚀的门锁，眉头微皱。
“看来，我们的秦小姐并不安分。”严世勋走到秦曼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他的眼神依旧冷漠，但多了一丝探究。
他将信封扔在秦曼脚边。
“这是给你的‘遗产’。原主的东西，你应该带走。”
秦曼盯着那个信封。她没有去捡，而是死死盯着严世勋的口袋。刚才他进门时，口袋鼓鼓囊囊的，现在却平坦了许多。
那个信封，并不是给她的。
秦曼抬起头，直视严世勋的眼睛，冷冷地说道：“严先生，原主的日记本呢？”
严世勋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空空如也。
秦曼笑了。那是一个胜利者的微笑，尽管她依然被绑着，依然身处绝境。
“为什么原主的日记本会出现在严世勋的口袋里，而不是她的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