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一声凄厉的金属哀鸣撕裂了正午的燥热，断剑台中央广场瞬间死寂。赵无极手中那柄名为“霜寒”的精钢长剑，在林七面前寸寸崩裂，碎片如暴雨般溅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而刺耳的声响。周围数百名外门弟子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极了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
林七没有动。他的左臂垂在身侧，袖口空空荡荡，仿佛刚才折断的不是自己的佩剑，而是别人的命运。烈日烤得他后背发烫，但他感觉不到热，只觉得冷。那种冷从指尖蔓延到骨髓，是修行者对兵器损毁最本能的恐惧。在青云宗，兵器即尊严，断剑即挑衅。
【外门弟子考核总榜·第七席】
*持有者：林七（外门丙等）*
*规则说明：凡位列前十者，享资源优先权；凡因私斗或违律导致兵器损毁且未在三日内自残赎罪者，剥夺排名，逐出宗门，抹去记忆。*
榜单悬浮在半空，金光刺眼。那是公开可查的铁律，也是悬在林七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此刻，他的名字后面那个鲜红的“丙等”，显得格外讽刺。若是常人，早已跪地求饶，但林七只是微微抬眼，目光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映照着赵无极那张挂着慈悲残忍微笑的脸。
“林七。”赵无极的声音不大，却通过灵力传遍全场，“你可知罪？”
他手中的剑柄还在滴血，那是林七本命灵剑的血。赵无极把玩着剑柄，指节修长白皙，与那断裂的剑身形成鲜明对比。他是新晋首席，是秩序的化身，更是这断剑台上唯一的审判者。他嫉妒林七曾救过掌门女儿的事实，更嫉妒林七那看似卑微却从未低头的脊梁。今天，他要借宗门铁律，彻底碾碎这份尊严，确立自己不可撼动的权威。
“弟子知罪。”林七开口，声音沙哑，极少有的两个字。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愤怒，只是缓缓屈膝。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让所有围观者心头一颤。
老执事站在高台阴影处，手里拿着厚厚的《宗门律例》，机械地重复着条款：“根据《青云宗戒律》第三章第十二条，兵器损毁视同挑衅威严。日落之前，若未完成自残仪式，将执行抹杀程序。请受刑者自行处置左臂，以证悔过之心。”
老执事的眼神有些躲闪。他曾欠林七一个人情，三年前林七在秘境中替他挡过一次毒瘴。但现在，他只是个执行流程的工具人。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袍，不想看接下来的血腥场面。他想早点收工，想回家喝碗热汤。
赵无极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故意拖延时间，享受着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怎么？需要师兄帮你动手吗？毕竟，你的修为不过是凝气三层，连只鸡都杀不死，何况是自己的手臂？”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轻视林七的人心里。是啊，一个排名垫底、修为低微的废物，也配拥有本命灵剑？现在好了，剑断了，胳膊也得保不住。
林七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他在袖中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里藏着一团干燥、粗糙的东西——一张用草纸折叠而成的傀儡。它只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和陈年墨香。这是他从魔道遗迹中捡来的禁制种子培育出的替身“赤练”。第一章，它还只是干燥的草纸，没有任何活性，像个死人。
“我选左边。”林七说。
人群哗然。通常有人会选择右手，因为左手影响施法较少，或者选择非致命部位。但林七选了左臂，那是他持剑的手臂，是他修行的根基。一旦废掉，他将永远失去晋升内门的资格，沦为凡人。
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轻蔑。“明智的选择。那么，开始吧。”
林七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汗水混合的味道。他抬起左手，动作迟缓而僵硬。袖口中，那张干燥的草纸傀儡紧贴着他的皮肤，冰冷刺骨。他能感觉到五感正在一点点剥离，幻痛如潮水般涌来，那是代价的前兆。
突然，林七猛地咬破舌尖。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不是洒在地上，而是精准地喷在了左侧袖口之上。殷红的血迹迅速渗透布料，顺着指尖流淌而下，在地面上晕开一朵凄艳的花。
这一口血，宣告了“赎罪倒计时”的开始。
按照规矩，血祭之后，必须立刻执行切割。任何犹豫都被视为对天规的不敬。
赵无极满意地点点头，退后一步，给老执事让出了位置。“动手吧。记住，要快，要准。别弄脏了我的台阶。”
老执事叹了口气，从腰间抽出一柄漆黑的法刀。刀身狭长，刃口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淬了剧毒的利器，能瞬间切断经脉，让人在剧痛中昏厥，却又不会立即死亡。
他一步步走向林七。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林七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在等待死亡的降临。但在无人看见的袖子里，那张草纸傀儡似乎感应到了血液的气息，微微颤动了一下。
干燥的纸面沾上了第一滴真血。
那一瞬间，草纸的颜色变深了，从灰白变成了暗红。它不再是一张废纸，而是一个饥饿的怪物张开了嘴。
老执事举起了法刀。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距离林七的左臂只有三寸。
就在这一刻，林七袖中的稻草人，手指关节极其细微地弯曲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