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像是要把武家老宅的屋顶掀翻。
暴雨砸在雕花窗棂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施青紧绷的神经上。
偏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铁锈味混合着福伯肩头涌出的黑血气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施青站在门口,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她的胸口有一道裂痕,那是系统解除绑定后留下的永久创伤。
生命值锁定在50%。
再也无法恢复。
但她感觉不到痛。
或者说,这种残缺的痛楚,反而让她清醒得可怕。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福伯身上。
福伯没有逃。
他保持着那个磕头的姿势,额头抵着深色的木地板。
一下。
两下。
三下。
那沉闷的撞击声,在雷声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是在叩问,又像是在献祭。
“站起来。”
施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沙哑。
她没有拔匕首。
只是用那只沾满鲜血的手,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刀柄。
“武铮死了,你不需要再演这出忠仆戏码。”
福伯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没有动。
相反,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平日里总是低垂、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
瞳孔深处,没有恐惧,没有愧疚。
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那种眼神,施青只在镜子里见过。
在自己即将被系统抹杀前的最后一刻。
“为什么跪我?”
施青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福伯的视线死死锁在她的胸口。
那里,裂痕周围隐隐泛着红光。
那是‘替身’协议残留的代码痕迹。
“大小姐……”
福伯嘴唇翕动,声音低沉而含糊。
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
施青的脚步顿住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这不是福伯该叫的词。
武铮才是武家的主人。
福伯是管家。
他是执行者。
他怎么能叫自己“大小姐”?
除非……
施青猛地抽出腰间的血契匕首。
刀刃上还挂着未干的黑血。
她反手握住刀柄,将锋利的刃口贴上福伯的脖颈。
冰凉的触感让福伯的战栗瞬间停止。
“再说一遍。”
施青的眼神冷得像冰。
“刚才叫我什么?”
福伯没有躲闪。
他甚至微微仰起头,露出了修长而苍白的脖颈。
在那白皙的皮肤之下,隐约可见一道陈旧的疤痕。
形状扭曲,像是一条盘踞的蛇。
施青的呼吸停滞了。
那道疤痕的位置、形状,甚至延伸的方向。
和她肩膀上当初被武铮刺入血契时留下的伤口,一模一样。
不。
比那个更旧。
更深层。
仿佛这道伤,已经在那里潜伏了几十年。
“大小姐。”
福伯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含糊。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带着一种虔诚的颤抖。
“您回来了。”
施青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武铮在哪?”
她必须确认事实。
即使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已经消失,即使她以为已经逃脱了牢笼。
直觉告诉她,事情远没有结束。
“武先生……”
福伯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血迹。
那些黑色的纹路正在缓慢地蔓延,像是有生命一般,试图包裹住他的身体。
“武先生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
福伯的语气平淡得诡异。
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用您的血,打开了门。”
“现在,门开了。”
施青感到一阵眩晕。
她想起武铮死前那颤抖的手。
想起他听到自己笑声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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