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住江城老城区的空气。
岑默推开改装店那扇斑驳的铁门时，鼻尖首先触到的不是雨腥味，而是陈年机油混合着劣质烟草的味道。老陈坐在柜台后，手里那根快烧到滤嘴的烟头颤了颤，没抬头：“人来了。”
“我要拿回工具包。”岑默的声音低沉，像扳手敲击冷硬金属，“还有我的设计图纸。”
老陈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散开，遮住了他眼底的复杂情绪：“图纸在你那个旧铁盒里，锁在地下室。但你现在出去，就别想再回来。”
岑默没说话，转身走向地下室。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积灰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他知道，一旦走出这个门，他就不再是隐姓埋名的技师，而是那个曾经让顶级车队闻风丧胆的“鬼手”。
但他必须去。
因为祁曼的那辆保时捷918，就停在店门口的空地上。
***
店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手机支架林立，直播镜头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画面。弹幕在屏幕上疯狂滚动，红色的警告框不断弹出——‘您的直播涉嫌违规展示他人隐私’，但很快就被更多的打赏特效淹没。
祁曼站在车头旁，一身高定白色礼服，鲜红的指甲油在阳光下刺眼。她正对着镜头微笑，语速极快，带着一种精心排练过的优雅与轻蔑：“家人们，这就是前夫。离婚手续刚办完，他就来闹事，说车是他修的……呵呵，真是可笑。”
赵凯搂着她的腰，一脸傲慢地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这种落魄技工，也配碰我的918？保安，把他赶走。”
四个穿着黑西装的保安立刻上前，堵住了岑默的去路。
岑默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辆全球限量三台的跑车。车身线条流畅，却在引擎盖缝隙处露出一丝不自然的扭曲。那是人为破坏的痕迹，电路被故意剪断，绝缘层被高温灼烧。
“让开。”他说。
两个保安嗤笑一声，伸手就要推搡。
岑默没有辩解，也没有后退。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生锈的十字螺丝刀，径直走向车头。
人群发出一阵哄笑。直播间里的弹幕更是充满了嘲讽：
【这男的是疯了吧？】
【滚出直播圈！】
【看这穷酸样，连个车门都打不开吧？】
点赞数在飙升，祁曼的笑容更加灿烂，她对着镜头举杯，仿佛已经赢得了这场羞辱的胜利。
***
岑默无视了周围的喧嚣。
他将螺丝刀插入引擎盖第一颗螺丝的槽口。手指稳定得没有任何颤抖，手腕发力，顺时针旋转。
“咔哒。”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竟然奇迹般地盖过了直播间的喧嚣和人群的议论。
祁曼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没想到这个被自己视为笑话的男人，动作如此果断，甚至带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冷静。
“你干什么？”赵凯吼道，试图维持自己的威严，“谁让你动我的车！”
岑默拧开了第二颗、第三颗螺丝。每一下，都精准地卡在呼吸的节奏上。他没有看任何人，眼神只聚焦在那颗逐渐松动的螺栓上。
直播间运营助理小雅躲在角落，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犹豫着要不要切断信号。她私下录下了赵凯承认破坏车辆的音频，但现在……局势似乎有些不对劲。
随着最后一颗螺丝脱落，岑默双手按住引擎盖边缘，用力向上掀起。
轰隆。
远处传来第一声闷雷。
***
引擎舱暴露出来。
原本应该精密排列的V12引擎，此刻显得凌乱不堪。几根关键的线束被整齐地剪断，切口平整，显然是专业工具所为。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赵凯的脸色变了变，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闪烁：“这……这是自然老化！对，这车太老了，线路老化导致短路！”
祁曼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她看向岑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愤怒取代：“你看清楚了！这就是证据！他根本不懂车，只会瞎搞！”
岑默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断裂的线束。他的指尖沾上了一层黑色的油污，那是高温灼烧后的残留。
“这不是老化。”岑默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赵凯，“切口角度45度，深度一致。这是用液压剪做的。而且，主保险丝被替换成了低规格品，为了制造过载。”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弹幕停滞了一秒，随后开始剧烈波动：
【等等，他是专业的？】
【液压剪？赵少你不是说这是意外吗？】
【这男的语气好冷，好像真的懂行……】
祁曼的手机屏幕上，点赞数还在涨，但风向已经开始微妙地转变。有人质疑，有人好奇，更多的人在等待一个反转。
赵凯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强撑着笑道：“你……你胡说！我只是请人保养了一下，谁知道会这样！保安，把他抓起来，破坏财物！”
保安们再次逼近。
岑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从引擎深处摸出一个微型行车记录仪模块，那是他早在半年前就偷偷安装在这里的备用设备，专门用于记录车辆的核心数据。
“我不需要解释。”岑默将模块握在手心，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我只需要启动它。”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多功能测试仪，夹住电池负极。
“你要干什么？”祁曼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别碰我的车！你会把它弄坏的！”
岑默没有回答。他按下启动键。
仪表盘上的故障代码疯狂闪烁，红光如血。
突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引擎深处传来。那不是正常的点火声，而是一种类似野兽苏醒时的咆哮。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台V12引擎。
下一秒，引擎转速表指针猛地跳动，随即——
熄火。
不仅熄火，连应急电源指示灯也彻底熄灭。整辆车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黑暗，只有暴雨前的闪电偶尔划破夜空，照亮众人惊愕的脸庞。
祁曼的手机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为什么这辆全球限量三台的跑车，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熄火，连应急电源都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