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门紧闭。
外面的雷声像是要把整条老街劈开，闷响一声接着一声，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汪默坐在昏黄的台灯下，面前是那枚1928年的百达翡丽。
表盘玻璃上那道细微的裂纹，在灯光折射下，像一只浑浊且充血的右眼，死死盯着他。
薛振东站在两米外，手里那串沉香木珠转得飞快，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这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铺子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神经末梢上的鼓点。
“汪师傅，”薛振东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冷笑，“最后期限是下午四点。现在三点二十分了。”
他指了指墙上的老式挂钟，秒针机械地跳动着，带着一种冷酷的精确感。
“如果你修不好，这家店里的所有零件，包括你那些所谓的‘匠心’，都会变成废铁。”
汪默没有抬头。
他的左手托着表壳，右手捏着一把极细的镊子，指尖悬停在表冠上方一厘米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混合着梅雨季特有的潮湿霉气。
还有汗水蒸发后的咸腥味。
那是汪默体内气血翻涌的味道。
他在透支。
刚才逆转“禁手”已经抽干了他大半的精气神，此刻他的耳膜嗡嗡作响，听力正在逐渐退化，世界变得遥远而模糊。
但他必须在这最后的时间里，让这块表真正动起来。
不是为了薛振东，是为了证明这块表不是垃圾，也为了证明修表铺的规矩还在。
“它没坏。”汪默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只是睡着了。”
薛振东嗤笑一声：“睡着了？这可是停摆了整整三年的古董。汪默，别拿玄学当借口。”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手套，轻轻戴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我请来的保镖就在门口。他们不进来，但他们在听。如果三分钟内你没有拿出结果，我会让人把这里封锁，以破坏商业秩序的名义。”
这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新贵的规则就是如此：不讲道理，只讲效率和控制。
汪默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内力在经脉中逆行带来的剧痛。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肺叶扩张，胸腔共鸣。
那一缕微弱却纯粹的气劲，顺着指尖，缓缓注入表冠。
这是旧时代的逻辑。
不靠电流，不靠算法，靠的是人与物之间的感应，是呼吸与齿轮咬合频率的同频共振。
台下，老陈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跳动，记录下了这一刻异常的能量波动。
林婉靠在柜台边，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她闻到了危险的气息，不是来自薛振东，而是来自这个沉默寡言的修表匠。
汪默睁眼。
瞳孔深处，似乎有一圈金色的涟漪荡开。
镊子尖端轻轻触碰表冠底部的擒纵叉。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汪默的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
那不是机械的阻力，而是一种……抗拒。
就像是一个沉睡的灵魂，在被强行唤醒时发出的第一声抗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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