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花语轩”的玻璃门,声音像无数只湿冷的手在拍打。
沈默蹲下身。
他的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垃圾桶就在许建国脚边,散发着腐烂花瓣和消毒水混合的恶臭。
那团被揉皱的心电图纸,就躺在最底层的湿纸巾上。
边缘已经破损,墨迹晕染成一团模糊的黑斑。
但在沈默的耳朵里,它不是垃圾。
它是林婉心脏跳动的残骸。
也是许建国试图掩盖的罪证。
沈默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那张湿透的纸。
冰凉。
黏腻。
他动作极慢,像是在拆解一枚精密的怀表机芯。
左手拇指抵住纸背,右手食指轻轻挑开粘连的边缘。
*嘶啦。*
细微的纤维断裂声。
许建国站在旁边,白大褂的一角几乎要扫到沈默的肩膀。
他低头看着,眼神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你在做什么?”
许建国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
“护士已经在准备肾上腺素了!你还要玩多久?”
他没有看沈默,而是看向身后的年轻护士。
“愣着干什么?推药!”
护士犹豫了一下,目光在沈默和许建国之间游移。
她不敢动。
因为沈默刚才那句“你毁了它”,像一根刺,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神经里。
沈默没有抬头。
他的手指继续剥离那些粘连的纸屑。
每一层剥离,都伴随着纸张纤维拉伸的细微声响。
*沙沙。*
*沙沙。*
这声音在他脑海中被放大了一百倍。
他听出了墨水的厚度。
听出了笔尖划过纸面的压力变化。
第一层,是心电图机的走纸速度标记。
第二层,是导联线的编号。
第三层……
沈默的手指停住了。
那里有一处明显的折痕。
折痕下方,原本应该是平滑的基线,却出现了一段诡异的扭曲。
那段扭曲很短,只有两毫米。
但在听觉的维度里,它像是一道惊雷。
“时间不多了。”
许建国伸手来抢。
他的手掌宽大,带着常年握手术刀形成的茧子。
“把那个给我。”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那是三甲医院急诊科主任特有的傲慢。
在他看来,沈默不过是个装疯卖傻的瞎子。
一个连自己路都走不稳的废物。
凭什么质疑他的诊断?
凭什么质疑他的权威?
沈默侧身躲开了。
动作不大,但刚好让许建国的手扑了个空。
许建国愣了一下。
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你想害死她吗?”
他提高了音量,试图用气势压倒沈默。
“我是医生!我才是这里说了算的人!”
沈默缓缓站起身。
他将那张展开了一半的纸举到眼前。
虽然他是“盲人”,但他能感觉到光线透过纸张的微弱折射。
更重要的是,他把纸贴在了左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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