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把细碎的锉刀，在钟表店的玻璃窗上疯狂打磨。
关师傅没有抬头。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生锈却依旧坚硬的发条轴。维修台上，江震天被强行固定着，四肢被皮带勒出青紫的痕迹。那具曾经掌控江城半壁江山的身躯，此刻安静得像一尊正在冷却的铜像。
石医生站在三米外，白大褂下摆沾满了泥点，那是他刚才从暴雨中冲进来时留下的狼狈。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签署的死亡证明，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
“时间到了。”石医生的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颤抖，“临床死亡确认章已经盖下。按照流程，遗体必须在两小时内移交殡仪馆。这是规定，也是对你最大的保护。”
他说的是保护，但眼神里全是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敬畏，而是对未知的逃避。昨晚监护仪校准出现的微小偏差，像一颗埋在齿轮深处的沙砾，只要稍微用力，就会崩断整个链条。他必须让江震天彻底死透，才能切断所有可能追溯到他身上的责任。
林管家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他没有看江震天的脸，而是死死盯着关师傅的手——那只手正悬在半空，指尖轻轻敲击着空气，仿佛在丈量某种看不见的节奏。
“关师傅，”林管家的声音圆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是家族内部事务。请尊重江总的意愿，也尊重我们林家的体面。”
关师傅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冷铁般扫过三人。
“意愿？”关师傅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心脏停跳一秒，是重置，不是终点。你们想把它当成故障排除掉，但我听到了它的求救。”
“胡扯！”石医生猛地向前一步，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心电图拉直就是脑死亡！现代医学仪器不会撒谎！”
“仪器不会撒谎，但校准仪器的人会。”关师傅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昨晚十点十七分，你为了赶时间，跳过了二次校准步骤。那个微小的频率偏差，正好掩盖了那一秒的‘停顿’。”
石医生的脸色瞬间惨白。
就在这时，林管家突然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并没有指向关师傅，而是指向了维修台角落的一个黑色金属盒。
“把那个盒子给我。”林管家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里面装的不是证据，是毒药。江总让我销毁它，是为了保全江家的名声。你不该违背主人的最后指令。”
关师傅的眼神微微收缩。
他认出了那把枪。枪身光滑，没有任何磨损痕迹，保险栓甚至都没有拉开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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