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5。
法庭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发出的低频嗡嗡声。
薛铭站在被告席与旁听席之间的隔离带前。
他的皮鞋底摩擦着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身后，赵法官正对着电话那头咆哮，声音因为愤怒而变调：“我不管什么备用线路！立刻给我接通！这是市中级人民法院！”
但没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现场那些窃窃私语的旁听者，还是屏幕前那一千万双眼睛——都死死盯着第三排最角落的那个位置。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那枚银色打火机，静静地躺在灰色的地毯上，反射着冷冽的光。
“林小满。”
薛铭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直播推流信号的状态？”
耳机里传来林小满急促且带着哭腔的声音，背景里还有键盘疯狂敲击的噼啪声：
“主服务器……主服务器离线了！有人在切断物理链路！但是……但是备用线路启动了！用的是本地缓存推流，延迟大概在……在三十秒左右！”
三十秒。
对于实时互动的直播来说，这是致命的盲区。
也是薛铭唯一的机会。
他抬起头，看向直播间右上角的数字。
在线人数：12,450,903。
弹幕像瀑布一样刷屏，几乎遮住了整个画面。
【人呢？那个死人去哪了？】
【刚才明明看见他在那里的！】
【特效吗？这年头庭审直播还带特效的？】
【报警啊！怎么还没报警？】
薛铭冷笑一声。
他不需要解释。
他只需要让那个人自己走出来。
或者说，让那个“不存在”的人，不得不面对存在的逻辑悖论。
14:08。
薛铭迈过了那道白色的警戒线。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阻拦，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眼神警惕。
“律师，请回到你的位置。”
其中一名保安厉声喝道。
“让开。”
薛铭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随后抬起左手，指了指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吸顶灯。
“根据《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代理律师有权在休庭期间对案发现场及关键证人进行必要的核实。现在，许默先生就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如果我无法确认他的身份，我就无法完成辩护。”
他说得冠冕堂皇，逻辑严密得无懈可击。
但实际上，他知道这只是借口。
真正的目的，是打破这个精心布置的舞台。
保安犹豫了一下。
他们看向赵法官。
赵法官挂断了电话，脸色铁青，但他不敢阻止。
因为直播镜头虽然卡顿，但依然亮着红灯。
一旦他动手赶人，就是阻碍司法公正，是送给媒体的把柄。
“让他过去。”赵法官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别闹出人命来。”
保安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薛铭迈步向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的摄像头都在调整焦距。
那些隐藏在天花板角落、立柱后方、甚至旁听者手中的手机镜头，都像是一只只冰冷的眼睛，窥视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他在赌。
赌许默不敢跑。
如果许默跑了，那就坐实了他心虚；如果许默不动，那他就要用言语逼出破绽。
14:12。
距离许默原本坐着的位置，还有五米。
薛铭放慢了脚步。
他的余光瞥见旁边的陈记者。
这位资深媒体人正举着相机，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没有拍摄薛铭，而是将镜头对准了许默座位前方的地面。
那里有一滩水渍。
很新鲜。
像是有人刚刚在那里站了很久，汗水滴落，或者……雨水溅入？
不对。
法庭内并没有下雨。
暴雨是在走廊外面下的。
薛铭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细微的违和感击中了他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