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玻璃幕墙上。
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
后厨的灯光惨白。
X-902烤箱静立在角落。
那根银针还插在控制模块里。
针尖渗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
不是血。
是阮家秘制的“透骨油”。
这种从千年老参和铁线蕨中提取的药液,能软化金属内部的晶格应力。
此刻,它正顺着电路板的缝隙,无声地渗入那些冰冷的铜线圈。
阮青站在烤箱前。
没有戴手套。
手掌贴在滚烫的不锈钢外壳上。
他在听。
听骨头。
也听机器的骨头。
“嘶——”
一声极细微的摩擦音。
来自烤箱内部的第三层加热管支架。
那里的固定螺丝松动了半毫米。
因为刚才的电压波动,热胀冷缩让金属产生了微小的位移。
如果不处理。
四十分钟后,当温度达到两百二十度时,支架会断裂。
食物会掉进火里。
评级会归零。
阮青闭上眼。
眉头微皱。
头痛如期而至。
像有一根烧红的铁丝,沿着他的太阳穴螺旋钻进脑髓。
家族诅咒的反噬。
每一次动用“听骨”之术,都要支付痛觉作为代价。
他咬紧牙关。
呼吸平稳。
像是在读一份枯燥的说明书。
“左边。”
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
却穿透了暴雨的嘈杂。
关振东正站在两米外。
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菲力牛排。
他的手在抖。
那种抖动不是帕金森式的痉挛。
而是恐惧。
纯粹的、对失去掌控权的恐惧。
关振东看着阮青的背影。
眼神锐利如刀。
“你在干什么?”
关振东的声音严厉。
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那是精密仪器。不是你那个破诊所里的针灸桩。”
阮青没回头。
手指在烤箱侧面轻轻敲击。
笃。
笃。
节奏缓慢。
每一下都敲在共振点上。
“校准完成。”
阮青说。
“但电压不稳。需要人工介入。”
关振东冷笑一声。
他把盘子重重放在大理石台面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人工介入?你懂什么?这是德国进口的工业级烤箱。它的温控系统比你的大脑复杂一万倍。”
关振东向前迈了一步。
白手套悬在半空。
指尖微微颤抖。
他想夺回控制权。
他想证明阮青是个骗子。
但他不敢碰那个控制面板。
因为他知道。
只要他碰到,手抖就会暴露一切。
一旦暴露。
他就完了。
不仅仅是工作。
是他精心维持了十年的完美形象。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
照亮了关振东苍白的脸。
以及他眼底深处那一抹惊慌失措。
阮青听到了。
他听到了关振东心跳加速的声音。
扑通。
扑通。
频率过快。
那是人在极度紧张下的生理反应。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心虚。
阮青转过身。
目光平静地看着关振东。
他没有揭穿。
他只是伸出手。
掌心向上。
一杯温水递了过去。
水温刚好六十五度。
这个温度最能安抚神经。
“喝点水。”
阮青说。
语气平淡。
像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
关振东愣住了。
他看着那杯水。
又看了看阮青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这一刻,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
被看穿了。
被一个学徒看穿了。
但他接过了水杯。
手指触碰到杯壁的瞬间。
温热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他喝了一口。
水流过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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