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落下来,空气却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时,那股阴冷的风裹挟着霉味扑面而来。邵安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阿珍颤抖的肩膀,落在阴影深处那个穿着丝绸衬衫的男人身上。
孟三爷。
他手指上那两枚翡翠扳指在昏黄的灯泡下泛着幽绿的光,正焦躁地敲击着红木赌桌。笃、笃、笃。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邵安紧绷的神经上。
“面馆的小子,”孟三爷停下动作,嘴角扯出一抹讥讽,“你养父哼的那调子,倒是挺别致。”
邵安沉默。他只是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空空荡荡的右袖管。
“装什么清高?”孟三爷冷笑,身体前倾,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我知道你在找什么。那张欠条,还有你爸留下的烂摊子。”
阿珍缩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录音笔,脸色苍白如纸。她不敢看邵安,只是低声啜泣:“别信他……那是陷阱……”
邵安没理会阿珍。他的视线穿过孟三爷,看向更深处。那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另一个“邵安”。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连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冷笑都分毫不差。
“记忆是可以篡改的。”双胞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和邵安如出一辙,“你以为自己是受害者?不,你是凶手。”
邵安感到一阵眩晕。脑海中闪过破碎的画面:暴雨夜,血水漫过街道,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握着刀,刺向父亲的胸膛。
那只手的主人,微笑着看着他。
“契约书上的印章,是你父亲盖的。”双胞胎一步步走近,“但他不是为了保护你,是为了掩盖你的罪行。那场命案,是你失手造成的。”
邵安后退一步,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的左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珠。
他感觉不到疼。因为右手的神经早已麻木,连灵魂的空洞都被填满了寒意。
“你在撒谎。”邵安说。
“是吗?”双胞胎笑了,伸出手,掌心向上,“那你摸摸看,这只手上,戴的是什么。”
邵安抬起头,看向那只伸过来的手。
手腕上,两枚翡翠扳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
那就是孟三爷常戴的那对。
但邵安记得,孟三爷的手指粗糙,而眼前这只手,细腻、修长,带着推拿师特有的茧子。
那是他自己的手。
还是……另一双手?
雨声越来越大,敲打着地面的积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邵安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指向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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