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在外，修表铺内的空气却粘稠得令人窒息。
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工作台，林默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他盯着赵天豪胸口的那枚银壳怀表，指尖悬在表冠上方一厘米处，微微颤抖。
这不是恐惧，是生理性的排斥。
赵天豪的皮肤下，黑色的淤青正像藤蔓一样蔓延。那是时间逆流导致的局部坏死，细胞在错误的时序中崩解、腐烂。如果不加干预，这种坏死会顺着血管迅速扩散至心脏，届时神仙难救。
“稳住。”林默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必须让赵天豪的心跳频率，强行同步怀表的逆时针跳动。
这是一项违背常理的医学奇迹，也是林默作为修表师最疯狂的赌注。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抵住赵天豪颈侧的颈动脉。冰冷的触感传来，脉搏微弱且紊乱，像是一只濒死蝴蝶的翅膀，每一次颤动都带着绝望的节奏。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拇指按下了怀表的表冠。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械咬合声响起。
怀表的秒针，从11点57分的位置，艰难地向后倒拨了一格，停在了11点58分。
就在这一瞬间，赵天豪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嘶吼。
黑色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沿着锁骨向两侧蔓延。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煞气，正在疯狂反噬。
林默没有松手。
他闭上眼，屏蔽掉外界所有嘈杂。在他的感知里，世界并非寂静无声，而是充满了无数细碎的滴答声。那些是时间的碎片，是齿轮的啮合，是血液流动的轰鸣。
他能听到赵天豪体内那团混乱的“噪音”，也能听到怀表中那枚微型擒纵叉规律的切割声。
两种节奏，正在碰撞。
“跟上。”林默在心里命令。
他通过指尖传来的微弱震动，引导赵天豪的心脏收缩。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下心跳，都像是在与死神拔河。
赵天豪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灰。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混合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工作台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林默的鬓角，悄然多了一缕刺眼的白发。
那是寿命被抽离的痕迹。
但他无暇顾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怀表那根逆行的秒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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