镊子尖端悬在游丝上方，距离0.1毫米。
钟鸣的呼吸停了半拍。
窗外的雷声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修表铺脆弱的玻璃上。雨势更大了，雨水顺着窗棂蜿蜒而下，模糊了工作台上的灯光。
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滴——滴——滴——
频率越来越快，像是濒死者的最后挣扎。
心率145。
室颤。
老人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在皮肤下疯狂游走。
“稳住。”
钟鸣低声说。
声音冷硬，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他没有看陆沉，也没有看门口死死抵住门板的阿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块被剥离了外壳的怀表。
第7号停摆怀表。
此刻，它不再是一块表。
它是一堆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精密零件，以及那个正在蠕动的、半透明的生物芯片。
游丝不再是钢制的发蓝弹簧。
那是一束极细的、粉红色的纤维组织。
它们在显微镜下呈现出人体血管的纹理，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微弱的电流脉冲。
钟鸣伸出左手。
那只没有受过神经损伤、依然稳定的左手。
镊子夹住了一枚比米粒还小的调节针。
他要做的，不是修理机械结构。
他是要在活体组织中，寻找那个能够重新同步心跳节奏的“擒纵叉”。
“你在干什么？”
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礼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在修表。”
钟鸣头也没抬。
镊子尖端轻轻触碰那束粉色游丝。
触感柔软，温热。
像是在触摸一颗刚刚停止跳动的心脏。
“那是违禁品。”
陆沉向前迈了一步。
湿透的黑色风衣滴着水，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根据《医疗器械管理条例》第32条，任何未经注册的生物植入物都属于非法医疗行为。你现在的操作，涉嫌故意伤害。”
钟鸣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寒冷。
暴雨夜的湿气渗透进墙壁，侵蚀着这间老旧修表铺的每一寸木头。
他的指尖冰凉，但镊子传递来的温度却是滚烫的。
“条例管不了死人。”
钟鸣说。
他手腕微调，角度精确到度。
镊子尖端沿着游丝的纹理滑入，像是在解剖，又像是在缝合。
他在寻找那个节点。
那个能将生物电转化为机械动能，再将机械动能反馈回窦房结的节点。
如果找错了。
游丝断裂。
老人当场死亡。
如果他成功了。
这块表将重新走动。
而陆沉的秘密，也将随之曝光。
“住手！”
一声嘶吼打破了僵局。
阿婆猛地撞开了门板。
她浑身湿透，手里举着一把生锈的铁钳，眼神惊恐而决绝。
“别碰它！那是不祥之物！”
阿婆冲过来，试图推开钟鸣。
她的动作粗鲁，带着乡野间特有的蛮力。
铁钳重重地磕在工作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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