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外。
修表铺内，光线昏黄。
林婉躺在铺满黑色天鹅绒的工作台上。
她的身体冰冷，像一块失去温度的金属。
谢安站在桌边。
他的呼吸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他手中的动作，却带着一种精密仪器般的冷酷。
那把特制的维修镊子，尖端只有0.1毫米宽。
此刻，它正悬停在林婉颈侧的动脉上方。
一毫米的距离。
生与死的距离。
秦刚靠在墙边。
他的高定西装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而扭曲的轮廓。
刚才在巷口，当林婉瞳孔扩散的瞬间，秦刚的手指确实伸向了口袋。
他想摸手机。
确认转账是否成功。
但他的手停住了。
因为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那不是恐惧。
是生理性的排斥。
就像精密齿轮卡进了沙砾。
秦刚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那里有一颗心脏。
一颗正在为巨额保单跳动的心脏。
他在害怕。
害怕谢安那双机械般冷漠的眼睛。
害怕这个修表匠手中那把小小的镊子。
“让开。”谢安说。
声音低沉。
像老式怀表的滴答声。
秦刚没有动。
他死死盯着谢安的手。
“你疯了？”秦刚的声音尖锐，带着官腔的颤抖，“这是临床死亡！医学上已经宣告了！你再碰她，就是破坏现场！就是非法行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夹。
纸张潮湿，边缘卷曲。
那是林婉的诊断书。
也是他的护身符。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四条。”秦刚大声朗读，语速极快，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慌乱，“因自愿实施紧急救助行为造成受助人损害的，救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但是……”
他顿了顿。
眼神阴狠。
“如果你操作失误，导致二次伤害，或者证明你是故意延误抢救时机，你就完了。谢安，你只是个修表的废人。你没有执照。你没有任何资格站在这里。”
噪音。
刺耳的噪音。
谢安没有抬头。
他的世界很小。
小到只剩下林婉苍白的脖颈。
和镊子尖端的微光。
秦刚在制造干扰。
用法律条文，用道德绑架，用他那颗肮脏的心跳声。
谢安无视了他。
常规的心肺复苏无效。
按压胸腔无法唤醒静止的生物电。
需要更精准的刺激点。
需要找到那个即将断裂的弦。
谢安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
指尖冰凉。
他轻轻抵住林婉的颈动脉窦附近。
不是按压。
是感知。
他在寻找。
寻找那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搏动。
一下。
两下。
什么都没有。
只有死寂。
秦刚冷笑一声：“放弃吧。救护车还在堵在路上。暴雨引发的连环车祸，至少还要一个小时。等他们来，尸体都凉了。到时候，保险理赔顺利成章。你也省得惹一身骚。”
他向前迈了一步。
挡住了通往急救设备的通道。
其实这里根本没有急救设备。
只有一堆修表的零件。
和那块怀表。
谢安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
“闭嘴。”他说。
两个字。
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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