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渐渐小了。
从最初的砸在玻璃上的闷响，变成了顺着屋檐滴落的单调节奏。
滴答。
滴答。
像是某种倒计时，又像是老式座钟里磨损严重的摆锤，每一次摆动都带着沉重的滞涩感。
庞静没有动。
她依然站在储物柜前，手里攥着那枚断掉的钥匙。
金属的断口很锋利，硌得掌心生疼。
那股烟草味并没有散去。
相反，随着柜门敞开的那一道缝隙，味道变得更加浓烈、更加具体。
它不是新烟叶的清香，而是经过十年陈化、混合了陈旧纸张和潮湿空气后，沉淀下来的苦涩气息。
这种气味，庞静太熟悉了。
十年前那个暴雨夜，师父老陈就是穿着这样一件沾满雨水的风衣，推开门走进店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块停摆十年的怀表放在柜台上。
然后，他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庞静缓缓抬起头，看向身后的叶先生。
叶先生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一种近乎悲悯的复杂情绪。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尊被时间遗忘的石像。
“你闻到了。”叶先生说。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被雨声淹没。
庞静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她下意识地摩挲着左手食指的指节，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三年前学徒时期留下的。
那是她第一次独立操作精密零件时，因为手抖而划伤的。
师父当时没有责备她，只是默默地帮她包扎，然后说：“手稳了，心就静了。”
可那时候的她，并不懂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直到今天，直到这块表重新走动，直到这扇尘封十年的柜门打开。
“所以，”庞静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这里一直有人来过？”
叶先生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让出了更多的空间。
“进去看看。”他说，“如果你敢的话。”
庞静深吸一口气，迈过了门槛。
狭窄的后间昏暗而逼仄。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旧木头的气味。
一张老旧的工作台占据了房间中央，上面散落着各种修表工具：镊子、螺丝刀、放大镜，还有一块擦得发亮的鹿皮布。
一切都保持着原样，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继续工作。
庞静走到工作台前，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物件。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桌面，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这些工具，师父用了四十年。
每一把镊子的弧度，每一个螺丝刀的刻度，都贴合着师父的手型。
而现在，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下一个接手的人。
或者，在等待一个真相的揭晓。
庞静的目光落在了工作台角落的一本厚厚的日志上。
封皮是深蓝色的皮革，已经有些褪色，边角磨损得厉害。
她伸出手，想要拿起它。
就在指尖触碰到封皮的瞬间，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庞静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你不进来吗？”
叶先生站在门口，阴影笼罩着他的半边身体。
“我不习惯看别人翻我的东西。”他说，“尤其是……记忆。”
庞静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知道，叶先生在撒谎。
或者说，他在掩饰。
这块表，这个柜子，这段历史，都与叶先生息息相关。
他不可能置身事外。
庞静翻开日志的第一页。
泛黄的纸页发出脆响，像是干枯树叶碎裂的声音。
字迹工整而有力，是师父老陈的笔迹。
前面的记录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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