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渐歇，屋檐滴落的水珠敲打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清脆的声响。
修表铺内的空气似乎比刚才凝固得更加彻底。
老陈沉重的呼吸声已经微弱下去，像是风箱里最后一点余气，随时会断绝。
庞静站在工作台前，手里还捏着那把镊子。
指尖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发白，指腹上那道被金属边缘划破的小口子渗出一粒血珠，她却浑然不觉。
怀表就在她掌心。
银色的壳面上倒映着窗外灰暗的天光，以及叶先生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滴答，滴答。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两人的神经上。
庞静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叶先生身上。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尊被雨水冲刷过的雕塑，风衣下摆还在滴水，在地面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的眼神不再锐利，而是充满了某种破碎后的空洞。
“你刚才想说什么？”庞静轻声问。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根头发丝掉在地上。
叶先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吞咽某种苦涩的东西。
“我说……”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且冰冷的弧度，“我怕你修好的不是表，而是伤口。”
那句话悬在半空，像是一个未完成的句号。
庞静看着他那双眼睛，突然明白他在害怕什么。
他怕的不是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他怕的是那些被强行按下的暂停键一旦重启，随之而来的将是无法挽回的崩塌。
就像这块怀表，齿轮咬合，发条舒展，每一个零件都在运转，但记忆也在苏醒。
而有些记忆，是带着毒性的。
“叶先生。”庞静向前迈了一小步。
这一步，让她离叶先生更近了，也离那个真相更近了一步。
她松开握着镊子的手，将双手摊开，展示给叶先生看。
手掌心空空如也，只有那道刚刚渗血的伤口。
“我也怕。”她说。
叶先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怕修不好？”他反问，语调平稳，却带着惯有的压迫感。
“不。”庞静摇了摇头，动作缓慢而坚定，“怕修好了，却发现它早就坏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手指上的血迹，然后从工作台的抽屉深处，拿出一个黑色的绒布盒子。
盒子很旧，边角已经磨损泛白。
她将盒子放在桌面上，推到了叶先生面前。
“三年前，我学徒期的最后一块表。”庞静说。
那是一块百达翡丽，古典系列。
当时师父让它交给我独立完成最后的组装。
我太自信了。
我以为我已经掌握了所有的技巧，以为只要按照图纸，就能完美复刻时间的秩序。
我在安装游丝时，手抖了一下。
只有一毫米的偏差。
肉眼看不见，但在微观世界里，那是天壤之别。
当我把表交给顾客时，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
指针走动流畅，外观光洁如新。
直到一周后，顾客拿着表回来，说走时不准，误差每天超过五分钟。
我拆开了表，发现游丝粘连在了一起。
那是我的失误。
因为那一刻的犹豫，因为我对完美的病态执着，导致整块表的核心结构受损。
我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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