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表铺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琥珀，粘稠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但潮湿的水汽顺着老式木窗的缝隙渗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钻进庞静的袖口。
她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捏着一块鹿皮软布。
那块刚刚被重新组装好的银壳怀表，静静地躺在绒布垫上。
表蒙是透明的蓝宝石玻璃，此刻却蒙着一层极淡的雾气——那是刚才校准游丝时留下的余温，也是庞静指尖微微颤抖的痕迹。
这是修复的最后一步。
擦净尘埃。
只有当表蒙一尘不染，内部的齿轮咬合声才能毫无阻碍地传递出来，那是时间最原本的声音。
庞静深吸了一口气，将鹿皮布轻轻覆盖在表蒙上。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拇指指腹沿着边缘缓缓滑动，感受着金属与玻璃之间那微米级的缝隙。
这里容不得半点灰尘。
一粒微尘，就足以让这十年的等待变得毫无意义。
“如果表不能恢复如初，”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庞静的手指顿了一下，摩挲着鹿皮布的边缘，没有回头。
她知道叶先生站在那里。
他能闻到机油味，能听到心跳声，也能闻到那股即将消散的、属于过去的陈旧气息。
“我将收回委托。”
叶先生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起伏，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划破了空气中仅存的温情。
“不再追究这十年来的任何事。”
庞静知道他在说什么。
所谓的“不追究”，意味着他愿意放弃这块表背后的真相，也意味着他承认这次修复可能是一场失败。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想要的是一个完美的闭环，一个能彻底埋葬过去的答案。
但庞静知道，记忆从来不是精密仪器，它充满了瑕疵和裂痕。
“我在擦。”
庞静轻声说道。
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滴落的水珠声掩盖。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
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
鹿皮布在蓝宝石玻璃上打转，一圈，两圈。
起初，表蒙上还残留着刚才组装时留下的细微指纹，以及空气中漂浮的微小颗粒。
但随着擦拭的进行，那些浑浊逐渐散去。
光线透过云层，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表蒙上。
那一瞬间，玻璃表面泛起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就像十年前那个下午，阳光穿过树叶，洒在母亲手腕上的样子。
庞静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下意识地用左手食指摩挲了一下右手的大拇指关节。
这是一个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也是她试图平复心绪的方式。
脑海中闪过一块名表报废的画面。
那是一块百达翡丽，因为她的疏忽，表盘上留下了一道永久的划痕。
师父当时没有骂她，只是叹了口气，把那块表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从那以后，庞静再也不敢触碰那些昂贵的古董表。
她只敢修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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