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雨还没停。
天色是一种灰败的铅白，像一块被反复搓洗过的旧抹布，湿漉漉地压在老旧街区的屋顶上。
任清推开“时光修补”钟表铺的玻璃门时，风铃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没有开灯。
工作台上的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那块刚刚修复好的怀表。
黄铜表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背面的刻痕已经被他仔细擦拭过，清晰得有些刺眼。
林婉。
这两个字像两枚生锈的铁钉，死死钉在他的视网膜上。
昨晚那一夜，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石伯离开后留下的那个问题，像幽灵一样在狭小的店铺里游荡。
后悔吗？
任清拿起镊子，轻轻拨弄了一下表冠。
齿轮咬合的声音细微而清脆，咔哒，咔哒。
这是时间重新流动的声音，也是他这十年来第一次试图触碰那段被封存的记忆。
他知道石伯明天会来取表。
他也知道，自己必须在今晚之前做出决定。
是把这块表作为普通的修品交付，然后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借着送表的机会，问出那个藏在心底十年的问题？
任清放下镊子，从抽屉深处拿出一张泛黄的信纸。
那是十年前，林婉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
字迹清秀，却只写了一半。
后半部分被雨水晕染，再也无法辨认。
就像他们之间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戛然而止，留给他无尽的猜疑和悔恨。
他把信纸重新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冰凉的纸张贴着胸口，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皮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任清的心跳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
石伯站在门口，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
他穿着那件考究但略显陈旧的深灰色西装，手指关节粗大，依旧戴着那双洁白的棉质手套。
即使是在这种潮湿阴冷的天气里，那双手套也显得格格不入，仿佛他在刻意隔绝与这个世界的直接接触。
“任师傅。”
石伯的声音很冷，像外面的雨。
“表修好了？”
任清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走向工作台，拿起那块怀表。
表壳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此刻正慢慢冷却下来。
“修好了。”
任清将怀表放在天鹅绒衬垫上，轻轻推到石伯面前。
“机芯已经校准，走时精准。外壳我也做了抛光处理，看起来和以前一样。”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石伯没有看表。
他的目光越过那块精致的计时器，落在任清的脸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像是两口枯井，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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