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警局门口那扇巨大的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拍打。
钟晚收起黑伞,水珠顺着伞尖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小滩深色的水渍。
她没打伞,任由细密的雨雾沾湿发梢。
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警车闪烁的红蓝警灯上。
唐景深被带走了。
就在半小时前,他穿着那套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即便双手被拷,脊背依然挺得笔直,眼神里透着惯有的傲慢与此刻难以掩饰的惊疑不定。
他以为只要维持表面的和平,利用白月光林婉如制造的“意外”和家族势力的运作,就能让一切回归正轨。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钟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没有胜利者的狂喜,只有尘埃落定的平静。
证据链闭环了。
唐景深替林婉如顶包交通肇事罪的铁证,已经通过赵刚递交到了检察院。
冷静期最后一天,签字生效。
婚姻解除,股权冻结程序启动。
一切都在法律框架内,精准、冷酷、无可辩驳。
然而,这份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钟晚转身,走向警局侧门那条昏暗的小巷。
那里有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厅,是她今天约见另一个人的地方。
也是她验证那个致命猜想的场所。
……
咖啡厅内,暖气充足,与外面的冰寒形成两个世界。
钟晚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未动的黑咖啡。
她的手包里,躺着那枚从侦探尸体旁找到的MP3芯片。
芯片很轻,却重如千钧。
上面刻着的 initials:Zhao Gang。
赵刚。
刑警队长。
如果赵刚涉案,那么整个刑侦支队的公信力将崩塌,更重要的是,钟晚之前提交的所有证据,都可能因为“取证程序非法”而被排除。
唐振华想要的不只是洗清儿子的罪名,而是要从根源上摧毁钟晚手中的武器。
门铃轻响。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雨水顺着他的风衣下摆滴落,他在门口顿了顿,甩了甩伞上的水珠,然后径直走向钟晚。
是赵刚。
他没有穿警服,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看起来像个疲惫的中年男人。
但钟晚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指节微微泛白。
那是紧张的表现。
或者,是威胁的前兆。
赵刚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是多年的老友。
「雨太大了。」
他说,声音粗犷中带着一丝沙哑。
钟晚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赵刚感到一阵不适,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试图用温情打破僵局。
「晚晚,有些路,走不通就别走了。」
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侵入钟晚的安全距离。
「景深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取保候审的申请,明天就会下来。唐氏集团内部会进行一些调整,但这不影响大局。你拿回属于你的部分,足矣。」
他在劝降。
用过去的情分,用现实的利益,用背后那张看不见的保护伞。
钟晚抬起眼皮,目光落在赵刚放在桌面上的左手。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曾经帮过她修过电脑,也曾在她最绝望的时候递给她一杯热茶。
但现在,那只手的无名指根部,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那是她在废弃公寓楼下,看到侦探尸体时,指甲掐进掌心留下的痕迹吗?
不。
那道划痕的方向,是从外向内划破皮肤。
像是握刀时,刀柄反作用力造成的摩擦伤。
或者是……在处理某种精密仪器时,不小心划伤的。
比如,拆解MP3的外壳。
钟晚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赵刚杀了侦探。
至少,不是他亲手杀的。
但他知情。
甚至,他参与了数据的销毁或篡改。
那道划痕,是他试图强行读取或破坏芯片时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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