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尘土的腥气，死死堵住邓生的口鼻。
他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只有意识在深渊底部微弱地漂浮。
肺叶像是被灌满了水泥，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上方传来沉闷的岩石摩擦声，那是矿洞彻底坍塌后的余韵。
也是死神的脚步声。
邓生想动，但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右肩的风刃伤口还在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粗布衣衫蜿蜒而下，浸透了早已湿透的外袍。
冷。
刺骨的寒冷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那是黑水矿洞特有的阴寒灵力。
但他顾不得这些。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那半块铁牌。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就在刚才，在那片崩塌的混沌中，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异物。
一块温润、光滑，带着奇异热度的金属片。
它不属于这个混乱的矿洞，也不属于任何寻常的矿石。
它太完美了。
完美得与手中这块粗糙、生锈、布满划痕的铁牌格格不入。
却又该死地契合。
“咳……”
邓生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灵光在岩缝间闪烁，照亮了周围扭曲的石壁。
这里是矿洞深处的隐秘通道，是被塌方掩埋后的死角。
氧气稀薄。
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但他不能睡。
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或者说，醒来也只是白厉眼中的尸体。
邓生颤抖着手，将那块温热的金属片从贴身的内袋中取出。
借着岩缝间那点可怜的幽光，他看清了它的模样。
这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金属薄片。
质地并非凡铁，而是一种泛着青色的玉质金属。
表面光洁如镜，没有任何瑕疵。
而在它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凹槽。
那道凹槽的形状，像是一弯残月。
邓生的目光落回手中的铁牌。
那半块生锈的铁牌上，同样有一道凸起的榫头。
形状，完全吻合。
三年前，父亲临终前塞给他这半块废铁时，眼神浑浊，嘴里只重复着一个词：“合璧”。
当时他不懂。
后来他才知道，父亲是为了掩盖罪证，将完整的信物一分为二。
一半留在身边，一半……不知所踪。
直到今天，直到这场必死的爆炸。
原来，另一半，一直在这里。
在这座吞噬了无数矿工性命的黑水矿洞里。
难道父亲当年，也曾来过这里？
邓生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但他没有时间去思考真相。
头顶的碎石开始簌簌落下，灰尘呛入鼻腔，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必须离开这里。
或者，找到出路。
他将两块金属凑近。
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当锈迹斑斑的铁牌边缘，触碰到那光滑如玉的金属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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