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要将这栋田家老宅彻底淹没。
田晚坐在红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随时会断裂却绝不弯曲的钢针。
窗外的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她苍白却冷冽的脸庞。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张被雨水浸湿边缘的《远洋三号》船运提单原件。
纸张已经变得柔软脆弱，墨迹微微晕染，但那个鲜红的印章依然清晰可辨——那是父亲生前最后的体面，也是庞世杰眼中的肥肉。
“滴答。”
一滴脏水从提单上落下，洇开了地毯上昂贵的羊毛纹理。
田晚没有去擦。
她知道庞世杰此刻就在门外，隔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听得到里面的呼吸声。
她在赌。
赌他不敢现在就冲进来，赌他对那三艘货轮产权过户的渴望压过了对突发状况的恐惧。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又停住。
死寂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随后，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庞世杰推门而入，身上带着一股潮湿的雨气和雪茄的焦味。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显得干净而克制。
但他摩挲袖扣的动作暴露了他的焦虑。
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田晚手中的提单，像是在看一块即将到嘴的肉，却又怕里面有刺。
“晚晚，”庞世杰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哄孩子，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把东西给我。天快亮了，我们都要体面地结束这场闹剧。”
田晚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如水。
“庞叔叔，您说过，只要我签字，这三艘船就能合法过户给延之。”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现在，我想确认一件事。”
庞世杰眯起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什么？”
“《远洋三号》的提单原件，真的在您手里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庞世杰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当然知道田晚在试探什么。
第四章里，田晚用假本换走了保险柜里的真本。
而他手里拿着的，不过是另一份精心伪造的副本。
如果田晚现在拿出真本，他的整个布局就会崩塌。
但他不能慌。
一旦慌了，就输了。
“田晚，你太天真了。”庞世杰缓步走近，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头潜伏的猎豹，“你以为换走一份文件就能翻盘？那些债务黑洞，你填不平的。”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
“把提单给我，我可以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婚约照旧，田家的面子，我给你留着。”
这是诱饵。
也是最后通牒。
田晚看着那只手，突然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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