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比客厅冷了几度。
邹远推开那扇沉重的胡桃木门时，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在宴会上替叶清挡酒留下的余温。烈酒的辛辣似乎还卡在喉咙里，但他顾不上擦拭嘴角，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书桌前那个单薄的身影。
叶清背对着门，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她身上那件高定礼服的丝绸面料在昏暗的台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原本精致的盘发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她细微的颤抖轻轻晃动。
桌上放着那份签署后的婚前协议。
它不再是被压在酒杯下的战利品，也不再是锁进保险箱的筹码，而是此刻叶清手中唯一的武器，或者说，是她试图修补的破绽。
邹远放轻了脚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看着叶清拿起一把银质裁纸刀，刀刃锋利，寒光一闪。
下一秒，刺耳的撕裂声划破了寂静。
“嘶啦——”
那一角被撕了下来。
那是协议边缘的一小块空白处，也是邹远刚才写下一行私人备注的地方。墨迹未干，撕裂的边缘参差不齐，带着一种决绝的暴力感。
叶清的动作很快，快得近乎慌乱。她将那一小块纸片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从抽屉里翻出透明胶带。
胶带扯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在试图把那一页重新贴平。
但纸张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平整度，褶皱像是一道道无法抚平的伤疤，横亘在那行字所在的位置。
邹远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雨夜。
那时候他还是个默默无闻的设计师助理，她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那场暴雨困住了两个不相干的人，他在便利贴上写下了一句话，塞进了她的伞柄夹层。
那句话后来成了他心底的秘密，也成了今天这场联姻中，唯一不属于商业条款的东西。
现在，这个秘密正在被一点点撕碎，又被笨拙地拼凑。
“叶清。”
邹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叶清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没有回头，手中的动作停滞在半空。胶带粘在了桌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过了几秒，她才缓缓转过身。
那张精致完美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像是看穿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她的左手紧紧攥着那卷胶带，右手还捏着那一小块撕下来的纸片。纸片的边缘已经卷曲，上面隐约还能看到几个黑色的字迹。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玻璃。
邹远迈开步子，走到书桌前。
他没有去拿她手中的东西，而是伸手按住了桌面。掌心下的木质纹理冰凉，正如他此刻冷静的外表。
“你在做什么？”
他问得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克制。
叶清垂下眼帘，看着桌上那堆凌乱的碎片。
“没什么。”
她松开手，胶带掉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只是觉得……这一页有点歪了。”
她说谎的时候，睫毛会微微颤动。
邹远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他的目光落在那一小块纸片上，那里写着：*“我会一直守护你。”*
七个字。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利益和条款的夜晚，这七个字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沉重。
“歪了，可以重贴。”
邹远淡淡地说道，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从容。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褶皱。
“但有些东西，一旦撕碎了，就再也贴不回原来的样子。”
叶清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和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探究。
“邹总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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