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社区调解室的门被推开时，带进了一股潮湿的霉味。
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吱呀作响，搅动着凝固的空气。
方敏坐在靠窗的那张塑料椅上，膝盖上摊开着一份泛黄的《南方日报》复印件。
报纸的边缘已经卷曲，纸色发黄，像是一块陈年的旧伤疤。
这是1998年5月12日刊登的职称评审结果公示报道。
标题醒目：《我区三名初级教师脱颖而出，教育公平见成效》。
在这份报纸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真皮手包。
那是廖萍刚才从包里掉出来的东西，虽然赵强带走了原件，但廖萍慌乱中遗落了一个夹层里的物品——一张模糊的、非正式的评分记录草稿。
方敏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报纸上“方敏”二字的位置。
那里原本应该是她的名字，现在却是一片空白。
廖萍坐在他对面，米色套装依旧剪裁得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她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那种剧烈的颤抖，而是一种细微的、高频的震动，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试图撞击无形的玻璃墙。
她紧紧攥着那个黑色手包，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陈主任站在两人中间，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
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游移不定，不敢看方敏，也不敢看廖萍。
“方老师，”陈主任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圆滑，“这事儿都过去了二十多年了。咱们今天主要是调解赵先生和廖女士的家庭纠纷，那些陈年旧事，就别再提了吧。”
方敏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陈主任，”她的语速平缓，用词精准，“如果我不提，怎么证明这张报纸上的‘教育公平’，是建立在谁的骨头之上？”
廖萍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尖锐，带着明显的颤音，“方敏，你是不是脑子坏了？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疯癫？”
她试图站起来，但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我没有疯。”方敏淡淡地说，“我只是在回忆。回忆那天下午，你是怎么把那份评分表塞进抽屉最底层的。”
“我没有！”廖萍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慌，“那根本不存在！是你记错了！是你嫉妒我！是你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编造这些谎言来污蔑我！”
她挥舞着手臂，那个黑色手包被她甩得在空中晃动。
方敏看着那只手包，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
“是吗？”她轻声问，“那为什么你的手指在抖？”
廖萍的动作僵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紧紧攥着手包的手指。
那里并没有愤怒的红肿，也没有暴力的青筋凸起。
只有一种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痉挛。
那是恐惧到了极致的表现。
当一个人确信自己的秘密即将暴露，却又无力挽回时，身体会比语言先一步崩溃。
“我……我冷。”廖萍结结巴巴地说道，眼神躲闪着看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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