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石氏的内室里已燃起了两盆炭火。
热气蒸腾,却压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
顾婉跪在青砖地上,左手死死按着右手的手掌。
掌心那处烧伤早已结了黑痂,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扯动神经。
她低垂着眼眸,视线落在面前那张紫檀木案上。
案中央,静静躺着一卷泛黄的纸页。
那是田契。
也是这三天来,压在她心头的大石。
“起来说话。”
石氏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
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袄,领口绣着繁复的缠枝莲,衬得那张脸愈发尖刻。
眼神如刀,刮过顾婉苍白的脸颊。
顾婉缓缓起身,动作迟缓,仿佛那只手真的废了。
她走到案前,并未立刻去拿那卷田契,而是先福了福身。
“儿媳见过母亲。”
声音轻软,听不出半分委屈。
石氏冷哼一声,将佛珠往案上一拍。
“第三日了。”
“明日便是交租日,你那三十亩陪嫁田,收成如何?”
顾婉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水。
“回母亲,佃户老周说,今年雨水多,稻穗虽沉,但颗粒饱满。只是……”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
“只是老周说,往年这田产归公中所有,他只需缴纳定额租子。如今田契改了名,他心里犯嘀咕,怕交了租子,日后连种地的资格都没了。”
石氏眉头一皱。
“嘀咕什么?地是石家的,人也是石家的。”
“他一个佃户,敢对主家的心思有疑虑?”
顾婉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一丝冷意。
“儿媳也是这么劝他的。可他说,若无白纸黑字的新约,他不敢交租。怕交了钱,地又被人收回去。”
“荒唐!”
石氏猛地站起身,裙摆带翻了旁边的茶盏。
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我石家的规矩,还轮不到一个粗鄙佃户来定!”
她大步走到案前,伸手就要去抓那卷田契。
然而,她的手刚触到纸页边缘,顾婉却忽然动了。
并非抢夺,而是极其自然地,用那只受伤的左手,将田契推到了石氏面前。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坚定。
“母亲息怒。”
顾婉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恭敬。
“儿媳知道,这是为了家里好。只是老周那人倔,若是逼得太紧,恐生变故。”
石氏眯起眼睛,盯着顾婉那只缠着白布的手。
昨夜柴房的惨叫,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这个儿媳,看似温顺,实则心狠。
竟敢为了几张破纸,自残手掌。
“变故?”
石氏冷笑一声,指尖用力捏住田契的一角。
“我倒要看看,他能变出什么花样。”
她展开田契,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纸张粗糙,墨迹有些晕染。
这是顾婉之前用假契应对时留下的痕迹。
如今,真正的真契,就在她手中。
只要签了字,这三十亩田的收益,便彻底入了石家的公中。
填补丈夫赌债的窟窿,绰绰有余。
石氏心中大定,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拿起笔,蘸了墨,准备在田契下方签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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