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通风管道的缝隙渗下来，滴在宋明的后颈上。
冰凉。
像一条湿冷的蛇，顺着脊椎骨缓缓爬升。
他猛地缩起肩膀，右手迅速捂住胸口。
那里贴着一张皱巴巴的碎纸。
纸张的边缘已经卷曲，被雨水浸透后变得沉重且黏腻。
刚才在控制室，那张纸还带着邵建国残留的体温。
那种温热感此刻正透过衣物，一点点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取而代之的是地下三层特有的霉味。
腐烂的垃圾、生锈的铁皮、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味道。
宋明没有停留。
他转身冲进左侧的设备间。
这里比垃圾中转站更狭窄，空间逼仄得让人窒息。
头顶的应急灯闪烁着昏黄的光，电压不稳，光线忽明忽暗。
像是垂死之人的喘息。
宋明背靠着冰冷的铁柜，大口喘着粗气。
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
备用电源还能维持十分钟。
十分钟后，安保机器人将启动全面扫描。
而在那之前，他必须弄清楚那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以及……为什么它会带着体温？
宋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碎纸。
纸张已经完全湿透了，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只有几个黑色的墨点，隐约拼凑出一些笔画。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抚平纸张上的褶皱。
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不是心理作用。
这张纸是温的。
虽然比邵建国的尸体凉了大半，但依然保留着微弱的热度。
就像刚从一个活人体内取出来不久。
宋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符合物理常识。
除非……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他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芒，开始尝试拼凑那些碎片。
设备间里没有桌子。
他将纸张平铺在膝盖上。
膝盖因为长时间站立而僵硬，肌肉微微颤抖。
但他不敢动。
任何细微的动作都可能引发头顶那刮擦声的注意。
*滋——滋——*
声音又出现了。
就在头顶的正上方。
指甲刮擦混凝土的声音。
尖锐，刺耳，像是某种昆虫在啃食骨头。
宋明的动作停滞了一秒。
他没有抬头。
根据规则，严禁直视通风井上方超过三秒。
他死死盯着膝盖上的纸张，眼神聚焦在那个最清晰的墨迹上。
那是一个“禁”字的一半。
左边是示字旁，右边是个“林”。
不对。
如果是“禁止”，右边应该是“止”。
宋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继续寻找其他的碎片。
在纸张的右下角，有一小块残片。
上面有一个残缺的“视”字。
目字旁清晰可见，右边的“见”字只剩下一撇。
这两个字连在一起。
“禁”、“视”。
中间缺了什么？
宋明的手指在纸张上来回移动。
雨水打湿了纸纤维，墨水晕染开来，形成一个个黑色的斑点。
有些斑点看起来像是血迹。
不，那是墨汁。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但那种暗红色的色泽，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刮擦声越来越近。
*咔嚓。*
一声脆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来自天花板内部。
宋明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加快了拼凑的速度。
左手按住纸张边缘，右手捏起另一块碎片。
这块碎片上有两个笔画。
一横，一竖。
像是“直”字的上半部分。
如果这三个字连起来。
“禁止直视”。
这就是那张告示上的第三条规则。
《高空作业安全守则》第三条：严禁直视通风井上方超过三秒。
宋明的心脏猛地一跳。
原来如此。
邵建国留下的警告，并不是随意的涂鸦。
而是对规则的复述。
为什么要复述这条规则？
难道是因为……
他忽略了什么？
宋明再次看向那个“禁”字。
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细节。
“禁”字的下半部分，是一个“示”。
但在“示”字的最后一笔，也就是那个点，颜色明显更深。
像是被人用力按压过。
或者是……
沾染了什么东西。
宋明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唇。
干涩。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食指，轻轻触碰那个深色的墨点。
指尖传来一丝黏腻感。
不是墨水。
是血。
已经凝固的血。
宋明的手指僵在半空。
邵建国死了。
他的尸体被处理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但这张纸……
这张从垃圾桶底捡起来的纸，为什么会有血渍？
而且，为什么还会发热？
除非。
除非这张纸，曾经接触过邵建国的身体。
或者，接触到了其他东西。
宋明感到一阵恶心。
他想吐。
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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