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一刻。
老城区的巷弄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阴冷、潮湿，弥漫着霉味和廉价烟草的气息。
曹刚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风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店里没有开灯。
只有柜台上一盏昏黄的台灯，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老默。”
曹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他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的保温袋。
里面装着的不是普通的蔬菜，而是足以让任何懂行的人窒息的顶级食材。
但此刻，这些食材只是他手中的筹码，或者说，诱饵。
柜台后坐着一个老人。
背佝偻着，像是一张被揉皱的旧报纸。
他是哑巴。
在这个城市里，能刻出那种连警方都难以追踪的高仿印章的人，屈指可数。
而老默，是其中的异类。
他不说话。
只是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曹刚，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阴影。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哒。哒。哒。
节奏混乱，像是某种求救的信号，又像是恐惧的倒计时。
曹刚没有等待。
他将保温袋放在柜台上。
拉链拉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香气弥漫开来。
那是松茸特有的泥土芬芳，混合着蓝鳍金枪鱼大腹油脂融化前的微腥。
在这间阴暗的刻章店里，这股味道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霸道地占据了所有感官。
老默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作为这一行的老手，他闻得出来。
这不是菜市场里的货色。
这是只有极少数权贵才能触碰到的“特级”。
每一克，都标着令人咋舌的价格。
曹刚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
黑色的屏幕。
外壳有些磨损，但擦拭得一尘不染。
这是他在家族群里羞辱田母时用的那部手机。
现在，它安静地躺在曹刚掌心，像一只沉睡的兽。
曹刚将手机解锁。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宏达商贸的仓库，角落里堆放着几箱贴着“咨询费”标签的空箱子。
以及一张三年前的转账回执单。
收款人：田强。
汇款方：宏达商贸（已注销）。
金额：五百万。
备注：前期咨询费。
曹刚把手机推到老默面前。
“三年前，这笔钱，是你刻的章？”
他没有用问句。
而是陈述。
老默的目光落在手机上。
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
他想摇头。
但他不敢。
因为曹刚的另一只手，正按在一本泛黄的账本上。
那本账本很厚，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边缘卷曲，散发着陈旧纸张特有的酸味。
曹刚翻开第一页。
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曹刚。2019年。合同专用章。拒刻。理由：风险过高。】
曹刚的手指抚过那个名字。
五年前的屈辱，在这一刻具象化为一个冰冷的墨点。
那时候，他只是个想证明自己的年轻人。
为了拿到那份关键的供应链合同，他求遍了所有的刻章铺。
最后，是老默的儿子，那个满脸横肉的青年，收下了定金，却以“风险”为由，不仅没刻好章，还把他赶了出去。
导致他错失良机，被田家视为废物。
如今，这本账本成了铁证。
证明了当年的拒绝并非出于道德考量，而是出于对田家势力的畏惧，甚至是共谋。
老默看着那页纸。
脸色惨白如纸。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去抢那本账本。
但曹刚的动作更快。
一只手按住账本，另一只手拿起手机。
“你儿子欠下的高利贷，我已经平了。”
曹刚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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