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堂的空气里,霉味比昨日更重了些。
不是灰尘的味道,是人心腐烂后渗出的腥气。
闵生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脚步很轻。
他的左手插在袖中,指尖死死扣住那张焦黑的聚灵符残片。
右手则提着那本沾血的账本。
体内那颗黑色的晶体在胸腔里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那是老鬼的诅咒,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底气。
大堂内空无一人。
只有案几后坐着一个人。
陈长老。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执法权威的紫袍,只披了一件灰扑扑的布衣。
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一份泛黄的契约上缓缓落下最后一笔。
墨迹未干,朱红的印泥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来了?”
陈长老的声音很冷,像是一块冰砸进深井。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毛笔轻轻点了点桌面。
“陆管事死了。”
这句话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闵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陈长老在撒谎。
陆管事的尸体还躺在黑矿的岩缝里,但他身上的秘密已经通过那本账本传递到了这里。
陈长老不是在陈述事实,而是在试探。
“弟子听闻。”
闵生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颤抖。
他走到案前,将账本双手奉上。
动作恭敬,眼神却低垂着,不敢直视那双浑浊的眼睛。
“这是陆管事留下的‘遗物’。弟子想用它,换回自己的自由。”
陈长老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闵生那张苍白消瘦的脸,最后停留在他袖口露出的一角焦黑上。
那是聚灵符的灰烬。
“自由?”
陈长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外门的规矩,你忘了?”
他站起身,绕过案几,一步步走向闵生。
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沉重一分。
那是灵力压迫带来的窒息感。
“今日日落之前,若凑不齐十块下品灵石,赎回那枚被定性为‘欺诈’的聚灵符,你就得去黑矿。”
陈长老停在闵生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挑起闵生的下巴。
“而一旦去了黑矿,这辈子就别想再出来。”
闵生没有躲闪。
他感受着对方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心中却在飞速计算。
陈长老要的不是灵石。
他要的是那个替罪羊。
外门账目出现了缺口,一百块灵石的亏空必须有人来填。
陆管事死了,死人不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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