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的空气像浸透了陈年墨汁的湿布,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
邓守正跪在青石板上,膝盖早已麻木,但他背脊挺得笔直。
那枚刻着“知遇”二字的玉佩,此刻正躺在他掌心。
温润的羊脂白玉,边缘已被他掌心的冷汗浸得滑腻。
这是韩世安当年中举时,亲手赠予他的信物。
也是他今日必须亲手斩断的最后退路。
铁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王御史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花白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
眼神浑浊,却深不见底。
“守正啊。”
韩世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慈爱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身后跟着赵吏员,缩着脖子,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册子。
那是《秋粮折色总录》。
第一章它静静躺在户部案头;第二章被邓守正指尖摩挲出褶皱;第三章被韩世安强行塞入公文夹;第四章被邓守正用朱笔圈改了一处数字;第五章被韩世安撕下一页作为投名状;第六章被呈堂证供,钉死在案卷最上方。
而此刻,这本册子被放在石桌上,封面朝上,像是在嘲笑邓守正的徒劳。
“为师知道你不解。”
韩世安走到桌前,手指轻轻划过账册封皮,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但读书人,要懂得变通。三万两炭款,不过是九牛一毛。你若肯认下私吞军饷的罪名,为师保你全家周全。”
邓守正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恩师。
他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恩师,容我核算。”
邓守正轻声说道,习惯性地用反问句确认事实。
“这三万两虚银,混入正常账目,破绽在于炭行的核验印章。柳氏送来的碎片,是唯一的线索。恩师真的以为,我会沉默吗?”
韩世安眉头微皱,捻动佛珠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柳氏?那个贱婢?”
他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张桑皮纸,扔在邓守正面前。
纸上沾着一枚极小的、红色的印章碎片。
朱砂鲜红,如同鲜血。
“她倒是个聪明人,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韩世安俯下身,盯着邓守正的眼睛。
“你以为凭这枚碎片,就能撬动王御史的心理防线?天真。”
他拍了拍手。
两名狱卒走上前,将一本泛黄的公文拍在邓守正面前。
那是兵部尚书李崇山的调令副本。
但上面的日期,是明日申时。
调动京营五千人,接管京城九门防务。
“王御史已经拿到了这份调令。”
韩世安淡淡地说道。
“他说,这是你与叛党勾结的铁证。而你,为了自保,不惜伪造公文,意图谋逆。”
邓守正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看向那本公文,瞳孔骤缩。
这不是伪造的。
笔迹、印鉴、纸张,甚至那股淡淡的松烟墨味,都真实得令人窒息。
这意味着,韩世安不仅掩盖了赌债,还提前布局,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他身上。
“为什么……”
邓守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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