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死寂。
赵总管身后的两个太监像两尊泥塑,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那盆炭火虽已熄灭大半,但刚才那一抹诡异的绿光,仿佛还灼烧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邹婉没有看赵总管,而是缓缓蹲下身。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指尖轻轻划过那粗糙的麻绳封条。封条上,“内务府造办处”几个朱砂小字,因刚才的慌乱而有些歪斜。
“唐姑姑,”邹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书卷气的疏离,“你袖口上的‘醉梅香’,是内务府特供的香料。只有负责贵妃炭料采买的管事,才用得起这种货色。”
唐姑姑浑身一颤,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将那只戴着厚棉手套的手缩回袖中,声音尖细却发虚:“娘娘……老奴只是递炭的粗人,哪懂什么香料……这是内务府统一发的冬衣,谁都能穿!”
“统一发放?”邹婉冷笑一声,抬起眼帘,“这比甲半旧不旧,靛蓝褪色,显然是用了三年以上的陈料。可你袖口的熏香,却是新调制的。唐姑姑,你是想告诉我,内务府的规矩,连衣服都要按位分单独定制?”
唐姑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赵总管眉头微皱,上前一步,语气依旧公事公办:“娘娘,内务府做事向来严谨。若娘娘不信,大可请慎刑司来验。但这御赐之物,私拆便是大罪。娘娘,莫要为了一个下人的胡言乱语,坏了宫里的和气。”
“和气?”邹婉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的唐姑姑,最后落在那只未拆封的新制炭盆上,“赵总管,这炭盆里的毒,可是能让人暴毙的。若是传出去,说是内务府送的炭里藏毒,这‘和气’二字,怕是要沾血了。”
她走到炭盆前,伸出手,指尖悬在封条之上。
“既然赵总管说这是御赐之物,那就该由最尊贵的人来验。”邹婉转头看向赵总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说呢?是把这盆炭,原封不动地送到贵妃娘娘宫中,还是……”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把它砸碎,让里面的东西见见天日?”
赵总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邹婉如此决绝。
如果邹婉真把这炭盆送去贵妃那里,一旦查出毒物,内务府必遭重罚。而他作为管事,难辞其咎。更重要的是,皇上最忌后宫干政,若此事牵连到贵妃,后果不堪设想。
“娘娘!”赵总管厉声喝道,“你敢!私拆御赐之物,按律当杖三十,流放宁古塔!你若敢动这炭盆分毫,休怪属下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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