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在窗外被隔绝成一种沉闷的白噪音。
田深拧开公寓的门锁时，手还在抖。
不是冷。
是左手腕上那道新翻开的伤口在叫嚣。
鲜血顺着袖口渗出来，滴在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他没顾得上擦。
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客厅沙发上。
林晚蜷缩在那里。
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呼吸很浅，像随时会断掉的线。
田深放轻脚步。
怕惊扰了她。
又怕她醒来。
两种恐惧在他胸腔里拉扯。
他走进厨房。
打开灯。
暖黄色的光线下，那个白色的瓷碗静静立在料理台上。
那是这一周来，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第一章它刚被放下，冒着白气。
第二章盖子被掀开一角。
第三章汤汁洒出半勺。
第四章被喝去三分之一。
第五章只剩底渣。
第六章碗被洗净倒扣在沥水架上，痕迹全无。
现在，它重新盛满了温热的蜂蜜水。
热气袅袅升起。
模糊了玻璃窗上的雾气。
田深端起碗。
指尖触碰到瓷壁的温度。
烫。
但他觉得不够。
不够暖。
暖不到他们之间那层厚厚的冰。
他端着碗回到客厅。
在林晚身边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块。
林晚动了动。
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有刚醒来的迷茫。
也有迅速聚拢起来的警惕。
她看着田深。
看着他左手渗血的袖子。
看着他手里那碗蜂蜜水。
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放下。”
她说。
声音沙哑。
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田深没动。
他把碗往前递了递。
“喝一口。”
他说。
简短。
陈述句。
不带疑问词。
就像过去三百六十五天里，每一次他在协议框架下达成的指令一样。
林晚没接。
她的视线越过那碗水。
落在田深的左手上。
又移向他的手腕。
那里，衬衫袖口卷起了一截。
露出的皮肤上，一道狰狞的新伤正在结痂。
而在旧伤旁边。
有一道陈旧的疤痕。
形状奇特。
像是一串数字。
一串早已注销的电话号码。
林晚的眼神凝固了。
记忆像潮水般涌回。
撞击后的寂静。
暴雨中的碎片。
她曾在那片混乱中，模糊地瞥见过这个号码。
太平间。
那个她从未敢踏足的地方。
“你去过那里？”
她问。
语气很轻。
却像是一把刀。
剖开了田深试图掩盖的所有真相。
田深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节泛白。
他没有否认。
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她。
眼神深沉。
像是一口枯井。
“喝掉它。”
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低了一些。
带着恳求。
林晚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只有讽刺。
她伸出手。
不是去接碗。
而是指向田深的口袋。
“你调了我的病历。”
她说。
语速很快。
像是在背诵一份起诉书。
“我的胃痛记录。上周的请假条。还有……你在医院查到的所有东西。”
田深的心脏猛地收缩。
疼。
比左手腕的伤口更疼。
他知道瞒不住。
从她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