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公安局，第三审讯室。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廉价消毒水的混合气息。
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
方念坐在铁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的指尖冰凉，但掌心却贴着一枚滚烫的金属碎片。
那是那枚被扔进汤锅的钻戒。
此刻，它正透过薄薄的丝绸衬里，灼烧着她的皮肤。
这种痛感很清晰，让她保持绝对的清醒。
门被推开。
林曼走了进来。
她穿着剪裁锋利的黑色风衣，手里攥着录音笔，眼神像两把手术刀，试图剖开方念平静的表象。
“方小姐，”林曼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时带起一阵冷风，“卫氏公关部刚刚发布了声明。”
她没有看方念的眼睛，而是盯着桌上的笔录纸。
“他们说你因家族遗传性精神障碍，情绪失控导致商业报复。”林曼的声音尖锐，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这篇稿子已经发给了三家主流媒体。标题是《豪门弃妇的疯狂复仇：从丢失戒指到恶意做空》。”
方念微微抬起头。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雪地上。
“林记者，你相信这个标题吗？”
林曼冷笑一声：“我只相信证据。而现在的证据链显示，入侵卫氏服务器的人是你。”
“是吗？”方念反问，“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见我？”
林曼愣了一下。
她习惯了咄咄逼人，却没料到对方如此平静。
这种平静让她感到不安，就像站在悬崖边，不知道下一步是坠落还是飞行。
“我想确认，”林曼压低声音，“你是否真的疯了？如果疯了，这篇报道就是合理的；如果没疯，那就是预谋犯罪。”
方念没有回答。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张泛黄的诊断书复印件。
日期是三年前。
正是方念订婚戒指丢失的那一周。
也是她父亲去世的那一天。
“你看清楚上面的医生签名。”方念将证物袋推到林曼面前。
林曼眯起眼睛，辨认着那个潦草的字迹。
“这是……卫德昌？”林曼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卫德昌是卫铮的父亲，卫氏集团的董事长。
也是当年负责评估方父精神状态的主治医师。
“三年前，我父亲突发‘躁狂症’，被强制送医。”方念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就在同一天，我的订婚戒指不见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穿过林曼，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医生说，是因为悲伤过度导致的幻觉。但我记得，那天晚上，卫铮来过我家。”
林曼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迅速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
作为记者，她嗅到了独家新闻的味道。
但这味道并不好闻，充满了血腥气。
“卫德昌为了掩盖他挪用公款的亏空，需要一个新的资金注入者。”方念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方家是最好的提款机。而我，是最完美的抵押品。”
“所以，”林曼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你父亲的精神病，是人为制造的？”
“不完全是。”方念摇了摇头，“是他加速了死亡。”
她指了指诊断书上的日期。
“为什么诊断书的日期，正好是戒指丢失的那一周？”
这个问题，她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次。
现在，她把它抛了出来。
因为答案不在纸上，而在行动里。
“因为我要让卫家以为，方家已经乱了。”方念说，“只有混乱，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以为我可以被随意操控。”
林曼沉默了。
她看着方念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
这张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
这种冷静比歇斯底里更可怕。
因为它意味着计算，意味着布局，意味着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你想让我发这篇报道？”林曼突然明白了方念的意图。
方念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碎。
“不，”方念说，“我想让你发另一篇。”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U盘。
里面不是卫氏的违规交易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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