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红泥盆里烧得正旺，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那声音像是某种隐秘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乔婉紧绷的神经上。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盖不住屋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季姑姑就站在暖阁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走。
她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宫装，衣摆被雨水打湿了一角，颜色更深，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墨。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干净得有些过分。
此刻，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炭盆，眼神像钩子一样，想要从那一团红火中钓出点什么来。
“乔嫔。”
季姑姑的声音尖利，带着常年发号施令养出的威压。
“太后口谕，让你念。”
她没有说念什么，但乔婉知道。
桌上放着一张纸。
那是赵妃死因的罪证残页，已经被火烧去了一角，边缘焦黑卷曲，露出里面惨白的纸筋。
第一章它在炭底被压住不动；第二章被乔婉指尖挑起一角；第三章被季姑姑用夹子完全翻出；第四章被乔婉故意扔进火中燎去一角；第五章被季姑姑抢回并重新压在炭底；第六章被乔婉彻底踩在脚下，成为谈判的砝码。
而现在，它躺在桌上，等着被审判。
乔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
她知道，这是季姑姑奉太后密令，借送炭之名行敲打之实，测试新人对前朝旧案的敏感度。
也是最后一道关卡。
如果现在退缩，就是同党，是心虚，是死罪。
如果现在承认，就是愚钝，是无知，是活命。
乔婉缓缓站起身，裙摆摩擦地面，发出窸窣的轻响。
她走到桌前，指尖触碰到那张残页。
纸张粗糙，带着余温，烫得她指尖微微一颤。
那是铜印留下的温度，也是赵妃临终前的绝望。
她拿起那张纸，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臣妾……遵旨。”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害怕惊扰了炭火中的灵魂。
季姑姑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念吧。”
乔婉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些模糊的字迹上。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割在她的心上。
但她不能停。
“建昭五年，秋……”
她开始诵读，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子木讷。
“赵贵人……嫉妒皇后……私通外臣……”
这些字眼，荒谬至极，却又合乎宫里的逻辑。
季姑姑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门框。
笃，笃，笃。
节奏缓慢，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审视。
乔婉继续念着，语调越来越低，越来越慢。
她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季姑姑相信她已经彻底糊涂的时机。
“……遂投井……以绝后患……”
读到这句时，乔婉故意停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扫过季姑姑的脸，看到了对方眼中闪过的一丝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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