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九点整。
陆家老宅的餐厅里，空气静得有些粘稠。
窗外是上海初冬清冷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长条餐桌上，却照不暖这一室死寂。
关叙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只骨瓷茶杯。
杯沿温热，指尖微凉。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微信界面停留在“陆家宗亲”那个拥有五十人的大群里。
最后一条消息，是姑妈十分钟前发的：
「叙儿，婉清怎么还没动静？这都几点了，连个影儿都没有。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又在闹脾气？」
紧接着，二叔公补了一句：
「现在的年轻人，太不懂事。长辈问话都不回，像什么话。」
红色的感叹号在角落里若隐若现，那是被屏蔽或退出的迹象，但更多的则是沉默。
一种令人窒息的、等着看好戏的沉默。
关叙盯着那条消息，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不需要回复。
至少现在不需要。
因为他在等一个人。
或者说，在等一个结局。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微信群，而是陆婉清的私人号码。
关叙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迅速解锁屏幕，点开对话框。
没有长篇大论的控诉，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
只有一张照片。
正是那张《素颜早餐照》。
但在照片的右下角，多了一个水印。
那是“隐私盾”机构的认证标识，以及一行小字：
「本记录仅供内部参考，严禁外传。违者必究。」
关叙眯起眼睛。
这张照片，原本是苏青发给他的“筹码”，用来证明陆婉清精神状态不佳，需要“观察”。
而现在，陆婉清把它发了回来。
不仅如此，她还附带了一条语音。
关叙按下播放键。
陆婉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却异常冷静：
「关叙，你赢了。」
「但这只是开始。」
电话挂断。
关叙放下手机，指节泛白。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
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即将赴一场普通的商务谈判，而不是去处理一场家庭危机。
他知道，陆婉清来了。
她不会躲在房间里哭泣，也不会通过中间人传话。
她要当面，把这场戏唱完。
关叙走出餐厅，穿过长廊，来到客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
沙发区，陆婉清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丝绸睡衣，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苍白却精致的侧脸。
她的面前，摆着一台平板电脑。
周围坐着几位亲戚。
姑妈正皱着眉，二叔公拿着报纸假装在看，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这边。
看到关叙进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那种审视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
「叙儿，你可算来了。」
姑妈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里带着责备和关切交织的复杂情绪。
「婉清一早就到了，也不说一声。我们几个长辈在这儿干坐了两个小时，连杯水都没喝上。」
关叙没理会姑妈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陆婉清身上。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眼神里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姑姑，二叔公。」
关叙淡淡地打招呼，声音慵懒，听不出情绪。
他走到陆婉清对面坐下，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让各位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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