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九点整。
手机在大理石台面上震动，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像某种濒死生物的挣扎。
关叙坐在主卧的书桌前，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一厘米处。
他没有立刻接听。
而是先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零一分。
陆婉清离开客厅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里，她没有回过一条消息，没有打过一通电话。
甚至连那个作为“透明化”承诺的解锁密码，都未曾再输入过一次。
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窒息。
它像一张巨大的网，无声无息地收紧，勒得关叙有些喘不过气。
他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姑妈尖锐且充满关切的声音，背景音是陆家老宅特有的嘈杂——电视声、茶杯碰撞声，还有亲戚们压低却清晰的议论声。
“叙叙啊，你二婶问呢，婉清怎么没来？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关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书桌一角。
那里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放着那张《素颜早餐照》相框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灰尘印记。
那是照片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也是他心中那块隐隐作痛的伤口。
“她在家。”关叙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只是不太方便露面。”
“不方便？”姑妈的语气瞬间拔高，带着几分探究和不满，“这都结婚两年了，第一次缺席家族聚餐就搞神秘？叙叙，你可别护短，女孩子家家的，总得有个规矩……”
“二婶说得对。”
关叙打断了她。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是我疏忽了。下次不会了。”
挂断电话。
世界重新回归死寂。
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关叙站起身，走向卧室门口。
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股熟悉的淡香味扑面而来。
那是陆婉清常用的香水味，混合着洗衣液残留的清新气息。
但此刻，这股气息里夹杂着一丝刺骨的凉意。
主卧很大。
落地窗前的阳光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那些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是无数细小的幽灵，嘲笑着这间屋子的空旷。
衣柜的门敞开着。
原本挂满陆婉清衣物的那一侧，如今只剩下几件孤零零的西装外套，挂在空荡荡的衣架上。
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像是在告别。
又像是在嘲笑。
关叙的目光落在衣帽间的地面上。
那里整齐地摆放着一双高跟鞋，鞋尖朝向门口。
仿佛主人随时都会穿上去，头也不回地离开。
但他知道，她已经走了。
不是那种赌气的短暂离家。
而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撤离。
他走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
眼下的青黑掩饰不住。
昨晚为了那张壁纸，他几乎彻夜未眠。
而现在，看着镜中的自己，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
那个曾经掌控一切的关叙，似乎正在一点点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足无措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