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藏书阁顶层的瓦当上，泛着冷硬的青灰。
庞生推开那扇沉重的黑檀木门时，指尖触到了门轴上干涸的血迹。
那是昨天铁面倒下时溅上去的。
现在，那些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像是一枚枚凝固的眼球，死死盯着他。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肃杀碑拓印图特有的铁锈腥气。
这种气味让庞生的左臂开始发烫。
那只已经完全变成红色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骨中的低语不再是轰鸣，而是变成了细密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像是在砂纸上打磨骨头。
“你来晚了。”
赵长老坐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后，手里捏着一支秃了毛的毛笔。
他的声音苍老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案子上摊开着一卷泛黄的羊皮古籍，书页边缘已经磨损起毛。
这是《肃杀碑志·残篇》。
庞生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走了进去。
他的目光越过赵长老，死死锁定在那本古籍上。
他想要知道真相。
想知道为什么断魂玉简会裂出父亲眉眼的形状。
想知道为什么铁面倒地时会露出那样的笑容。
更想知道，如何摆脱体内那股正在吞噬理智的红色力量。
今天必须找到答案。
因为黄昏血月升起之时，若不能压制住禁术的反噬，他就会彻底沦为嗜血的怪物。
那时候，连他自己都会想杀死自己。
“规矩就是规矩。”
谭执事站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已经被翻得卷边的《内门弟子规》。
他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病态的执着。
“剥夺资格，是因为你用了禁术。”
“查阅禁术典籍，更是死罪。”
他说着，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在害怕庞生。
害怕那个曾经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外门弟子，如今眼中只剩下空洞的红光。
但他不敢阻拦。
因为赵长老坐在那里。
赵长老要维持规矩的绝对权威。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违背规则的下场。
更要借此机会，证明自己的保守路线是正确的——天才终究是天才，但失控的天才，必须被清除。
“我想看《残篇》。”
庞生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他只问结果，不问过程。
赵长老手中的毛笔顿住了。
一滴墨汁从笔尖坠落，“啪嗒”一声，砸在洁白的宣纸上，晕染开来，像是一只黑色的蜘蛛。
“你看不到。”
赵长老缓缓站起身，动作迟缓得像是一尊生锈的铁像。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卷羊皮古籍。
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怜悯，以及更深处的……贪婪。
“这一页，被撕掉了。”
他说着，将古籍翻到中间某一处。
那里果然空了一块。
原本连贯的文字中断，只留下一片刺眼的空白。
就像是被某种粗暴的力量强行挖去了一部分记忆。
“为什么？”
庞生的左臂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红色的纹路顺着手臂蔓延到手肘。
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如同一条条蠕动的红虫。
“因为真相太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