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捂在江城老城区的楼道里。
田默站在玄关外侧,手里提着那只黑色的工具箱。
箱角磕在掉漆的铁皮门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没有敲门。
只是将食指关节轻轻抵在门板内侧,感受着里面传来的细微震动。
那是余强焦躁的脚步声。
还有林婉压抑不住的抽泣。
田默垂下眼,看着手中那把黄铜钥匙。
钥匙柄上有一道极深的划痕,那是他在第三章测试手感时,故意用锉刀留下的标记。
此刻,这道划痕正对着楼道昏暗的感应灯。
他深吸一口气,肺叶里充满了铁锈和霉味。
然后,他转动了钥匙。
咔哒。
老式球形门锁的锁舌回缩的声音,清脆得像是一根琴弦断裂。
门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对峙。
玄关处空无一人。
只有那盏坏掉的应急灯,还在角落里滋滋作响,闪烁着惨白的光。
田默迈步进去。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砖上,发出吧唧一声轻响。
他并没有走向客厅,而是径直走向了阳台方向。
那里,有一扇通往后巷的窗户。
但窗台上,放着一部正在录音的手机。
屏幕亮着,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像一只充血的眼睛。
田默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长。
四十二分钟。
足够记录下一切该记录的肮脏。
他将手机塞进工具箱的夹层,拉上拉链。
动作很慢,很稳。
就像他在处理那些精密的锁芯弹子一样,不容许有一丝偏差。
就在这时,防盗门的另一侧,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不是开锁。
是有人试图从外面强行撬开这扇门。
田默眉头微皱。
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楼道里的感应灯彻底熄灭了。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
但他能听见呼吸声。
粗重,急促,带着一种绝望后的疯狂。
“开门……”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林婉。
她的声音在颤抖,像是被冷水浇透了脊背。
“田默,开门!余强他疯了,他把备用钥匙毁了,他说要烧了房子!”
田默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臂。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一字螺丝刀。
刀尖抵住门锁的锁芯孔,轻轻探入。
他在调整内部的反锁结构。
这是他在第四章安装回位时,特意加设的一道机关。
除非有正确的钥匙序列,否则从外部强行施力,只会让锁芯彻底卡死。
“你听到了吗?”
林婉的声音更近了,几乎贴在猫眼上。
“求你了,田默,我知道错了,余强他只是……他只是想帮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田默的手顿了一下。
属于她的东西?
还是属于余强的控制欲?
他冷笑了一声,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林婉,你的东西,早在三年前就丢光了。”
说完,他松开了螺丝刀。
转身走向厨房。
那里有一袋面粉,还有一瓶食用油。
他要制造一点动静。
不是为了吓唬谁。
是为了让楼下的人,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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